将岸在傍晚时分走进来,看到小科洛尔已经醒了,靠墙坐着,手里还捏着那个信封。
“你收到消息了?”将岸蹲下来,把电脑放在沙地上,打开。
“不只是你收到了。我在巴马科也收到了一份。马里政府军那边已经撤除了对你的通缉令。
法国外交部那边也发了内部备忘,不再将你列为调查对象。他们认定西迪贝是主犯,现在的问题是找不到他。”
小科洛尔没有回答。他把信封放在膝盖上,手指按着纸面,像是在确认那是一张真正的纸。“他们不会找到他的。
他死了,或者藏在某个永远找不到的地方。那个在后面操控一切的人,也不会被找到。他会换一个名字,换一个身份,换一个地方,继续做同样的事。”
将岸没有反驳。他把电脑合上,但没有站起来。“那些桶的处理方案也定了。马里政府军会派人把它们运走。
法国人会派技术人员参与,确保运输过程安全。你不需要再管了。”
小科洛尔的手指停在信封边缘,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那我呢?案子结不结,我都没损失。案子结了,也没人因此得利。只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赢了。
下次他们还会用同样的方式,换个名字,换个地方,换个目标。不会有人记得我,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你能接受吗?”
将岸把电脑从沙地上拿起来,但没有站起来。“如果你问我接不接受,我会说,这不是接受或不接受的问题。
这件事结束了,但另一件还没有。西迪贝还没找到,那个把桶放在他仓库里的人也没找到。线索不在马里,不在巴马科,也不在这栋土黄色的建筑里。在别的地方。”
小科洛尔的目光从地面抬起来,看向门口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在哪?”
将岸把电脑夹在腋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在利比亚。在阿尔及利亚。在那些没有地图的地方。
西迪贝不是自己跑的,是有人带他跑的。把他带去哪里了,谁也不知道。但那条路,只要跑过一次,就会留下痕迹。”
小科洛尔站起来,身体各处传来关节的轻响。他没有问更多,只是把信封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他站了一会儿,从建筑的阴影里走出来,走进暮色里。
沙地被夕阳染成了一种暗淡的、正在冷却的橘红色,他穿过那道颜色,走到皮卡旁边,拉开车门。
在他身后,那栋土黄色的建筑在暮色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铁皮屋顶的边缘像一条正在被镀上一层暗金色的细线,在落日的最后一刻发亮,然后迅速暗淡下去。
那辆皮卡向东驶去,消失在不断变化的沙丘之间。两侧的沙脊线在阳光下像一把把缓慢收拢的刀刃,将他身后的世界彻底切断。
消息传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傍晚。小科洛尔还没有回来,他留在边境那座土黄色建筑里等法国人和马里政府军的最终确认。
营地里的日常事务由阿卜杜拉耶暂代指挥,穆萨负责仓库,易卜拉欣负责训练场,卡马拉负责营地周边的巡逻和警戒。
林锐住在营地东边的那排营房里,每天傍晚会走到训练场边缘站一会儿,看那两百个军官在暮色中做最后的体能训练。将岸从巴马科发回的消息说,法国人和马里政府军会在三天之内派人来接收这批化学武器。
消息到了之后,他坐在营房门口擦枪,把那把格洛克拆开,零件一字排开在桌面上,用棉布把每一个表面擦干净,再重新装回去,做完这些,他把枪插回腰带上,走进营房,把门带上。
那天夜里没有月亮。天黑得比平时早,营地的灯在风中晃动,光晕被拉得很长,在地面上画出扭曲的、不断变化的轮廓。
阿卜杜拉耶在指挥部里查看巡逻记录,卡马拉在营区边缘巡了一圈,回来报告说,北面的沙丘上没有异常。
易卜拉欣在训练场附近检查哨位,觉得远处的风声比平时更浑浊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但又说不清楚。
变故开始于凌晨两点左右。当时大部分营房已经熄灯,仓库和指挥部还有一两盏灯亮着,哨兵在围墙和岗楼上每隔半小时轮换一次。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北侧岗楼上的哨兵,他听到了引擎声,很远,很闷,像是从沙丘后面传来的回音。
然后他看到了灯光,不止一处,而是几十处,在沙丘的脊线上排成一条断断续续的、正在缓慢移动的光带。
那光带没有走近,停在距离营地大约一公里处,然后开始向两侧延伸,像一条正在慢慢合拢的手臂,把整个营地从北面包围起来。哨兵拉响了警报。
阿卜杜拉耶从指挥部冲出来,手里端着步枪,他跑向营区大门,看到北边沙丘上的灯光还在增多。
他让人把营地所有的灯都打开,把停在空地上的皮卡全部发动,车头朝北,大灯全部打开,照亮营地外围大约两百米的扇形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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