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不能再承受九鼎之阵。
临近飞升的修为与先天混沌之体，让卿长渡几乎与天地同寿，只是因为承受不了痛苦的真相，又无法再说服自己去挽救曾经对她不善的世间。
他没有帮上她的忙。
他或许也想过——如今的生灵不是曾经戕害过她的生灵。
他想这样告诉自己，然后继续坚持，可他做不到。
“他恨不得世人全都死去，以此消解他内心的痛苦与仇恨。”
卿长渡漠然道：“那个卿长渡，承受不了那种痛苦。”
影的身子微不可察地矮了一分，那端坐如松的脊背仿佛支撑不住一般，微微弯了下去。
她垂着头，无法让人看到她的神情。
她在想什么？
无人能察觉，就连影自己也不知道。
听完卿长渡的话，她好似想了很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想，脑子一片混乱，没有半分安宁之处。
她已见过太多世间百态，纵使仍然无法理解，也无法感同身受，可她也明白了，那或许是“情”。
——从这世间的土壤中破土生长，永远追寻着她、属于她的情。
影一直将自己视为世外之人，从融合玲珑心的那一瞬起，她就不可能和此间生灵一样，成为一名平凡普通的个体。
她将自己放置于世间之外，一直游离在规则之间。
她是这样一路走来的，也本该这样一路走下去。
可现在，她突然发现，她其实早早被困在了这个世间。
早到很久很久以前，她还被诸位妖灵与阿无深爱着，后来，她又在那个小桃村里第一次接触了人间。
她有过师长同门，修习过求道者用心镌刻的智慧；也曾被路人救起，受恩于凡尘百姓的良善；
她知晓了魔族的渊源，见证了文明升起又延续的奇迹；她从天道之始诞生，又于灭亡之时轮回，她始终与万物共存亡。
所以，她才无法动摇命运，因为她本就是因果中的一环。
“……为什么？”影抬起眼，轻声地，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同样的问题，依旧没有任何解释，可卿长渡却依旧明白。
“……为什么会爱上你？”黑衣男子呼吸一顿，轻轻咽下嘴里的血腥，眼里却是一片深幽与平静。
仿佛等着这一刻，他的声音低哑而缓慢，眼里浮起的亮光依稀有了几分初识的影子。
影好似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灵魂又出现在了她眼前，正透过那双漂亮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她，可下一瞬，恢复淡漠的黑眸又在告诉她，这是与前面几世不同的人。
“若是以前，我会说这是命运。”卿长渡低声道，“可现在，我的答案变了。”
“因为，是你，先选择卿长渡的。”
在所有人，甚至包括他的父母和他自己，都认为牺牲他是正确的情况下，影没有。
那种牺牲不能说是错的，在那种世界将亡的极端情况下，于公于私，卿长渡本人都会选择站出来。
他的父母也不会反对。
那不是他的爹娘不爱他，而是心中有善的他们，无法做到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就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灭亡。
与道德无关，与大义无关。
只是因为这个世间是他们生活的世间，是他们想要保护的世间，而卿长渡刚好能拯救这样的世间。
被那样的爹娘养育的卿长渡，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也正是这样美好大义的牺牲，掩盖了另一种赤裸裸的残忍。
“卿长渡从来没有被放在天平上与世间一起衡量过，因为他一个人的性命太轻了，轻到无需放上天平。”
“可是，这一世他忽然发现，有个人将他一个人的性命看得和整个世间一样重要，而那个人，刚好是他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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