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急着问这些做什么?”绫罗轻抚着发尾,唇角浅浅一勾,“难道你也想学?”
明九华脸色冷沉:“你——”
“大师兄,”绫罗不紧不慢地截断他,语调绵软,“你先听我说呀。”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眼尾略略上挑的眸子里晃着烛火细碎的光,似笑非笑。
“你知道吗?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我从第一眼见到你……”
少女笑意更深了些,一字一顿,轻得像在说一个有趣的秘密:“……就不喜欢。”
“大师兄,我从来不信这世上有什么全然光明磊落的人。那些所谓正道修士,区别只在于把欲望藏在多深的地方、那欲望又为谁而起、能不能压制得住罢了。”
“譬如我——外界看我也是个正道修士,可我虚伪,恶毒,无所谓正邪,会碰禁术,也能对无辜的凡人下手,我自然不是什么好人。”
绫罗抬起眼,似笑非笑地望进明九华那双渐如寒渊的瞳孔里。
“可这样的我,见你第一面便觉得不喜。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那种不喜究竟从何而来——因为呀,大师兄,你明明和我很像,却非要摆出一副最正义不过的模样。”
“可你的欲望是什么?”
她丝毫不在乎明九华愈发沉冷的目光,仍是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那缕发尾,仿佛在说什么闺中闲话。
“你明明天性冷漠,什么规则、什么正义,在你眼中怕连浮云都算不上。可你却偏偏披着一副严谨克己的皮,一丝一毫都不肯踏错规矩。”
“你明明真正放在心上的,自始至终只有师姐一人——哦,还要算上师尊——可你偏要做出一副公正周全的模样,对每一个师弟师妹都照料得妥帖周到。”
“其实你心里很厌恶我吧?厌恶所有抢走你和他们二位相处时间的人。”
绫罗笑吟吟地看着明九华那双冷得几乎结冰的眼睛,声气里甚至带了一丝孩子气的无辜。
“不过呢,大师兄,我都明白的,我理解你。”
她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像一层蜜糖裹着薄刃。
“你之所以好好修炼、端肃守律,是因为你是天行宗的大师兄,是师姐与师尊所要守护的那个天行宗的大师兄。同样,你那么公平地照拂我们——包括从前的我——都只不过因为,我们是师姐与师尊在乎的人。”
“你的欲望,就是保护师姐与师尊,甚至是他们想保护的任何东西——这些东西无所谓是人、是妖、是魔,亦或是根本不是活着的东西。”
“因为在你的世界里,能被划进‘自己人’那道圈里的,自始至终只有师姐与师尊。他们的在意与否,就是你衡量世间万物的唯一准则。对吗?”
绫罗眨了眨眼,忽然嘻嘻笑了一声:“所以,你现在没有把我干的那些事立马报去宗门,也是因为你觉得——我在师姐师尊心里,比楚师弟更重要。对不对?”
明九华半边身子隐在阴影中沉默不语,连呼吸都消失了。
绫罗却有恃无恐地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晃了晃,笑吟吟道:“大师兄,你是不是好奇我怎么会看出来?”
“我告诉你,因为太明显了。”
“比如,大师兄你喊我们,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唯有对师姐,你偶尔会喊一声‘师妹’——仅仅只是‘师妹’。因为在你心里,这两个字自始至终只属于她一个人,是不是?”
绫罗弯起眼睛,唇角那点弧度渐渐染上几分冷诮的意味。
“还有,大师兄——”
“如果此刻差点走火入魔的不是楚师弟,而是师姐,你觉得,你会在哪里?”
她不等明九华回答,便自问自答般地接了下去:“倘若是师姐,你不会敲门,不会与我对质,更不会现在还耐着性子站在这儿,听我扯这些废话。你会直接闯进来,把我抓过去。”
“当然,你可以说,是因为楚师弟眼下情形已经稳住了,没那么紧急,所以你还能念着最后一层同门情分,耐着性子在这里与我掰扯真相,想尽力不冤枉了我。”
“可是,若换成师姐——你不会的。”
绫罗的嗓音忽然变得极轻极轻,却锋利得像一根淬了毒的银针。
“因为不管情形有没有稳住,不管是不是已经确认了是我下的手,只要我身上沾了一丝嫌疑,你都会毫不犹豫地抓着我过去,用最快的速度逼问出结果。因为你会害怕——害怕那所谓的稳定只是暂时的,害怕万一是我干的,晚了一瞬,她就多一分危险。”
她眼睛里倏地亮起一种奇异的光,偏执而剔透,像暗火在薄冰下静静燃烧。
她望着明九华,几乎是用一种含着春水般的柔软语气,冷冷说出了最后一段话——
“也比如现在,明明没有任何证据,你却好似已经认定是我害了楚师弟一样。因为你知道……我厌恶任何人靠近师姐。不管是你、阿青姐姐,还是楚师弟。”
“所以你认为我有动机。”
“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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