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客厅的灯还亮着。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只空了的泡面碗，碗沿还沾着点没刮干净的酱渍。空气里好像还飘着泡面的味道，混着点说不清的火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其实从她凑过来说“尝一口”的时候，我就该料到的。她总是这样，不管我的东西是什么，零食、饮料，甚至是刚写了一半的方案，都能理所当然地伸过手来，嘴里说着“就一点”，最后往往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以前觉得没什么，朋友嘛，计较这些显得小气。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看着她吃完半锅泡面，抹抹嘴就往沙发上一躺，说“碗你洗一下呗”，那股理所当然的劲儿，突然就像根刺，扎得我心里发疼。
“你自己吃的，为什么让我洗？”我当时的声音肯定有点冲，连我自己都听见了紧绷的质感。她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不就洗个碗吗？至于这么小气？我不就吃了几口？”
几口？我眼睁睁看着她把那碗加了双份料的泡面吃得只剩点汤，现在倒成了“几口”。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几口也是你吃的，我凭什么给你收拾残局？”
她大概没见过我这么较真，坐起来瞪我：“以前不都是你洗的吗？今天抽什么风？”
“以前是以前，今天不想洗。”我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凭什么你的事就总能麻烦我？上次让你顺手把我快递带上来，你说‘忘了’；前几天借我洗发水，用完了连句‘没了’都不说，害得我今天洗澡只能用沐浴露凑合。你觉得这些都是应该的？”
她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不洗就不洗，谁稀罕？”然后“砰”地一声摔上了客房的门。
现在客厅里就我一个人，对着这只空碗。其实我也知道，洗个碗没什么大不了的，弯腰几分钟的事。可我就是不想让。不是懒，是心里那点委屈攒多了，像被泡发的海绵，轻轻一碰就挤出水来。
想起上个月，她生日，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挑礼物，最后选了支她念叨了很久的口红，攒了好几天的零花钱才买下。结果她收到的时候，随口说了句“颜色一般”，转头就给她闺蜜试色去了。那时候我也没生气，只想着“可能她只是不好意思夸”。
还有上上周，她加班到半夜，打电话让我去接她。那天下着雨，我骑着小电驴，淋得半湿去接她，她上车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才来”，全程抱怨工作累，没问过我一句“淋到了吗”。
这些事像小沙粒，一点点攒在鞋里，平时走路不觉得，今天突然就硌得脚生疼。我不是非要争个输赢，只是突然想知道，在她眼里，我到底算什么？是随叫随到的工具人，还是真的朋友？
刚才她摔门的时候，我听见她在里面哭了。其实说完那些话我就后悔了，是不是太凶了？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我甚至想过，要不还是把碗洗了吧，就当没发生过。可走到水池边，看着那只碗，又停住了。
或许这样也好。有些界限，总得说清楚。不是我小气，是我不想再做那个永远退让的人。朋友之间，总得有来有往吧？不能总让一方一直付出，另一方心安理得地接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我拿起那只碗，慢慢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冲掉了碗沿的酱渍，也好像冲掉了点心里的火气。其实洗碗真的不费什么劲，费劲儿的是心里那点不平衡。
洗完碗，我轻轻敲了敲客房的门：“碗洗好了。刚才……我说话重了点，对不起。”
里面没声音。过了一会儿，传来闷闷的一句：“知道了。”
我靠在门上，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涩。或许成长就是这样吧，总得为了这些小事吵一架，才能明白怎么和别人好好相处。不是一味退让，也不是得理不饶人，而是找到一个彼此都舒服的位置。
以后大概还会有这样的争吵，但我想，吵过之后，我们都会更懂对方一点。就像现在，虽然有点尴尬，但至少，有些话终于说出口了。
客厅的灯关了，月光更亮了。我想，明天早上起来，她应该就不生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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