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却不管众人反应,他上前一步,对着枯荣大师,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更加恳切:
“大师!风行大师面壁三十年,其中孤寂苦楚,非亲身经历者不能体会。这三十年,他面的是壁,修的是心,赎的是罪。如今五门齐开,是天意,是机缘,更是风行大师自身修行圆满、心锁自解的征兆!既然天意如此,佛祖已然开恩,我等人间僧俗,又何必逆天而行,强行将这打开的门再关上,将已得解脱的人,再推回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看向风行,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同情和理解:
“况且,晚辈相信,枯荣大师罚风行大师面壁,初衷绝非为了惩罚,而是为了点化,为了让大师看清本心,放下执着。如今三十年过去,风行大师心中之结,真的解了吗?那被埋藏三十年的痛苦、愧疚、思念,真的因为面壁而消失了吗?还是说,它们只是被压抑得更深,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心魔?”
他转回身,面对枯荣大师,目光清澈而坦然:
“枯荣大师佛法精深,当知‘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道理。有些心结,有些因果,非面壁可解。需得亲身去了结,去面对,去偿还,才能真正放下,真正解脱。大师既然已为风行大师打开了石门,何不再进一步,推开那扇心门,让大师真正走出去,去完成他未了的因果,去弥补他曾经的过错,去……寻找他失散多年的至亲?”
最后一句,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
寻找至亲!路人竟然知道风行有至亲流落在外?他怎么会知道?难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路人身上,充满了惊疑不定。
枯荣大师沉默了。
他站在晨光与昏暗的交界处,雪白的僧袍无风自动。他缓缓闭上眼睛,手中的紫檀念珠,开始以一种奇特的、充满韵律的速度拨动,每一颗珠子碰撞,都发出清脆而悠远的“咯咯”声,在寂静的石室里回荡,仿佛在叩问某种冥冥中的存在。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风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的石像。只有那双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手,和微微颤抖的灰袍下摆,暴露了他内心此刻是如何的惊涛骇浪。自由?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已经陌生了三十年。他曾经以为自己会老死在这里,会在这里坐化,会在这里化为枯骨,然后被后来者清扫出去,像清扫一片落叶,不留痕迹。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出去。
从未想过,这扇门,真的会为他打开。
从未想过,这灰暗的、绝望的、凝固的三十年,真的会有结束的一天。
可是……出去之后呢?他该去哪里?他能做什么?三十年了,外面的世界,早已物是人非。柳家没了,阿阮没了,阿萝没了,女儿……不知所踪。他一个双手沾满鲜血、身负罪孽的和尚,出去之后,除了继续漂泊、继续寻找那渺茫的希望,还能做什么?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可在那恐惧深处,却有一簇微弱的火苗,被路人那番话,被“自由”那两个字,悄然点燃了。那是对光明的渴望,对未来的茫然,对……重逢的一丝渺茫希望。
终于,枯荣大师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平静,可眼底深处,却仿佛有万千星河流转,有因果线交错生灭。他长长地、悠远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有岁月的重量,有看透的无奈,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罢,罢,罢。”
他连说三个“罢”字,每个字都像沉重的钟磬,敲在每个人心上。
“既然佛祖都已开了恩,五门齐开,心锁自解,”枯荣大师的声音苍老而清晰,在石室里缓缓回荡,“老衲……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他看向风行,目光慈和,又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达,仿佛在看一个迷途已久、终于找到归路的孩子。
“风行师侄,”枯荣大师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从即日起,你面壁之期已满。这思过崖,你……可以离开了。”
“轰——!”
这话,像一道九天惊雷,在石室里轰然炸响!
风行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可他那双眼睛,却猛地睁大,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里面翻涌着剧烈的、无法置信的狂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破碎的气音。
风雨和尚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位驼背瞎眼的老僧,猛地跪倒在地,朝着枯荣大师的方向,以头抢地,连连叩首,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尖锐变形:“多谢师叔开恩!多谢师叔开恩!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
“砰!砰!砰!”沉重的叩头声,在石地上响起,伴随着他哽咽的哭喊。
风雷和尚也反应过来,那张胖脸上瞬间涕泪横流。他一把抱住身旁同样呆若木鸡的云间和尚,又哭又笑,声音震得石室嗡嗡作响:“听到了吗?云间!你听到了吗?师弟自由了!师弟可以下山了!三十年!整整三十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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