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老坟坡时,天边已经隐隐发灰。
雨小了些,却没停,变成一层细密的雨丝,黏在人脸上,糊在睫毛里。战士们浑身湿透,草鞋灌满了泥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可没人敢停,身后赵家集的火光还在,鬼子的搜索队随时可能掉头扑来。
坡后是一片缓下去的洼地,长着半人高的茅草。魏和尚带人趟出一条道,茅草上的雨水被带得簌簌往下落,凉得人直打哆嗦。
李云龙抹了把脸,回头看队伍。
二十多副担架在茅草里起起伏伏,像一条在泥水里挣命的长虫。重伤员一声不吭,只剩粗重的喘息。轻伤的互相搀着,谁也不肯掉队。
“到柳树庄还有多远?”他低声问带路的民兵。
那民兵缩着脖子,伸手指了指洼地尽头。
“过了这片草地,再翻个小梁子,就是柳树庄的地界。庄里有咱们的堡垒户,能歇脚。”
“鬼子去过那庄子没有?”
“去年扫荡过一回,烧了几间房。后来鬼子嫌路远,就没怎么去了。”
李云龙点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吐匀,后头警戒的战士又猫着腰跑上来。
“团长,西坡那边有枪声。是张营长他们。”
李云龙脚下一顿。
赵刚立刻凑过来:“打起来了?”
那战士喘着气:“响了一阵,又停了。听方向,像是往咱们这边退。”
李云龙眼神一沉。
张大彪带人在乱坟岗设伏拖延,按计划早该撤下来,在后头跟上。可这枪声断断续续,分明是边打边退,被咬住了。
“魏和尚!”
“到!”
“你带侦察排护着伤员先去柳树庄,找堡垒户,把人安顿下。林小禾跟着。”
林小禾抬头,正要说什么,李云龙已经摆手。
“你跟着伤员。苏勇这条命,现在比谁都金贵——他要是路上出事,你拿什么跟我交代?”
林小禾咬住嘴唇,终究把话咽了回去,重重点了一下头。
李云龙又转向赵刚:“老赵,你押着队伍走,到了庄子布好警戒。我带一个排回去接应大彪。”
赵刚皱眉:“你回去?让我去。”
“你管得住队伍,我管得住打仗。”李云龙把驳壳枪往腰里一别,咧嘴一笑,“放心,老子不是去拼命,是去把那个愣头青捞回来。”
不等赵刚再说,他点了二十个还算有力气的战士,转身就往回摸。
雨丝里,那二十多条黑影贴着茅草,很快又钻进了来路的黑暗。
——
担架队继续往柳树庄赶。
林小禾几乎是半扶半抱着担架走。坡梁子比老坟坡好走些,可苏勇的脸色越来越差。火折子凑近一看,他嘴唇已经泛出青灰,额头却烫得吓人。
“发烧了。”她声音都在抖。
一个卫生员凑过来摸了摸,低声道:“伤口怕是受了凉,又一路颠,发起来了。再不退烧,人扛不住。”
林小禾翻遍药包,只剩最后两片退烧药。她把药碾碎,化在仅有的半壶水里,小心地撬开苏勇的牙关,一点点喂进去。
苏勇被水呛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
“……到哪了?”
“快到柳树庄了。”林小禾压着声音,“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苏勇的目光有些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到她脸上。
“你……一直没歇。”
“我歇什么歇。”
苏勇喉咙动了动,像是想笑。
“真凶。”
林小禾鼻子一酸,别过脸去,手却没松开他的。
队伍翻过梁子,前头果然出现几点零星的灯火,藏在树影里,忽明忽暗。魏和尚学了两声夜枭叫,庄子里很快有人应了同样的暗号。
一个披着蓑衣的老汉提着马灯迎出来,压低嗓子:“是独立团的弟兄?”
“是。”魏和尚上前,“老乡,有伤员,得借个干燥地方。”
老汉二话不说,转身就引路。
“后院磨房腾出来了,前阵子收到信儿,说你们可能往这边撤,早备下了。柴火、热水都有。”
魏和尚心里一热:“谢老乡。”
“谢啥。”老汉摆手,声音发哑,“去年扫荡,要不是你们牵着鬼子,我这把老骨头早没了。”
伤员被一个个抬进磨房。
屋里果然生着火,火塘里柴火噼啪响,暖意扑面而来。战士们把担架挨着墙根放好,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被这点热气一烘,人才像活过来。
林小禾顾不上自己,立刻把苏勇的担架挪到离火塘最近的地方,重新检查伤口。借着火光,她总算看清了——伤口边缘红肿,渗着血水,但还没化脓。
她长长舒了口气,手脚却没停,烧热水,煮针线,把仅剩的盐化进开水里清洗伤口。
苏勇被盐水一激,浑身一颤,额上沁出冷汗,却死死咬着那截布条,没出声。
“忍住。”林小禾的声音放得极轻,“最后一道了。”
她重新上药、包扎,动作又快又稳。等忙完,她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早被汗和雨水浸透,膝盖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那是在北渠摔的,一路没顾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抗战:旅长,冤枉啊我真不是军阀请大家收藏:(m.2yq.org)抗战:旅长,冤枉啊我真不是军阀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