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勇指了指民夫那边:“鬼子兵已经解决了。这些是民夫和伪军后勤,先分开。民夫大多是被强征来的朝鲜人和台湾人,别拿他们当鬼子兵关死。”
孙德胜一愣:“旅长,五十多号人,不关?里头万一混着探子呢?”
苏勇看向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子:“看住,不是关死。鬼子把人当牲口使,咱们不学他们。愿意帮忙干活的留下,不愿意的发路费走。”
“还发路费?”孙德胜脱口而出。
苏勇脸色一沉:“发。独立旅吃鬼子的粮,打鬼子的枪,可不抢苦力的命。谁有意见,冲我来。”
孙德胜立刻闭嘴,半晌才挠了挠下巴:“我没意见,就是心疼刚到手的东西。”
赵刚接过话:“心疼也得分清人。把民夫带到路边,我来问。伪军后勤单独看着,别混一块。”
战士们应声行动。民夫被带到空地上,有人盯着粮袋咽口水,有人低头不敢看枪口,还有个年轻的台湾民夫手一直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赵刚蹲到他们面前,语气放缓:“听得懂汉话的告诉旁边人。我们不杀苦力,也不拿你们充俘虏。愿意留下帮后勤干活,管饭。想走,也给路费。”
“留下……不打?”一个朝鲜民夫试探着问。
“不打。”赵刚说,“干活吃饭,守规矩。”
另一个台湾民夫小声问:“走的话,真能走?”
赵刚看着他:“能走。但路上怎么活,自己想清楚。”
这句话落下,人群里低低响起来。
“回去还要被抓。”
“家都不知在哪了。”
“这里有饭……”
孙德胜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这帮人让鬼子折腾得不轻。”
王喜柱抱着一只炮弹箱路过,嘀咕道:“折腾归折腾,别碰我炮弹。这个摔一下,谁都没饭吃。”
孙德胜斜他一眼:“你就认得炮弹。”
王喜柱一本正经:“它比人老实。”
赵刚没理他们斗嘴,转身对文书说:“登记。会赶车的,会修机器的,会开汽车的,都单独记。”
队伍里安静了一下,一个瘦削民夫慢慢举手:“我修过机器。”
另一个也抬手,声音更低:“厂里干过。齿轮,皮带,能看。”
赵刚眼神一亮:“名字,来历,会什么,说清楚。”
两人报得磕磕绊绊,文书写得很慢。赵刚又问:“大机器能不能修?”
第一个说:“小的能修。大的,要看了才知道。”
第二个补了一句:“皮带轮、轴承,我碰过。”
苏勇走过来:“愿意留下?”
第一个立刻点头:“愿意,给饭就行。”
第二个犹豫片刻,也点头:“回去还是被抓。不回去了。”
苏勇道:“留下就按独立旅规矩办。干活有饭,犯规照罚。”
两人连连应声。
这时,一个瘦高民夫被推到前面,眼睛总往路边几辆车上瞟。
赵刚问:“你会什么?”
“我……会开汽车。”他声音细得快被风吹散,“给鬼子开过车,运货。”
孙德胜来了精神:“哟,会开汽车,这可比会赶马车稀罕。”
王喜柱凑近一步:“会修不?”
瘦高民夫摇头:“只会开。”
王喜柱立刻退开:“那行,别碰炮。”
孙德胜骂道:“人家也没说要抢你炮。”
苏勇对赵刚道:“单独记上。会开车的人以后用得着。”
民夫这边渐渐稳住,伪军后勤那排却坐不住了。有人伸着脖子看热粥,又看赵刚,眼里全是讨好。
一个伪军后勤挤出笑:“长官,我们也能干活,也愿意留下。”
赵刚走到他面前:“可以谈。但先交代清楚,给鬼子运过多少趟,有没有带过路,有没有欺负百姓。”
那人的笑僵住:“这,这一时半会……”
“那就慢慢说。”赵刚语气不重,却没留缝,“说不清,别谈留下。”
苏勇没有插手。民夫和伪军后勤不一样,这条线不能糊涂。
天色往下沉,路边临时灶冒起热气。缴来的米下了锅,粥香混着土腥味飘开,民夫那边不少人眼睛直了,却没人敢上前。
赵刚让战士端过去几碗:“排队。先吃,吃完再定去留。”
一个朝鲜民夫双手捧碗,扒了两口,又像怕人抢似的把碗护在胸前:“我留下。”
那个台湾民夫跟着点头:“我也留下。走了没路。”
有了第一个,后面举手的人越来越多。文书翻着本子,手腕都酸了:“政委,大部分愿意留。想走的现在只有六个。”
赵刚抬头看苏勇。
苏勇只说一个字:“发。”
孙德胜叹气:“行,旅长说发就发。反正是鬼子的东西,花出去也算替咱们积德。”
六个想走的人领了路费,站在路边反复鞠躬,嘴里说着听不太清的话。留下的人被编成小队,跟着后勤战士搬粮袋、牵马、收拾被服。原本乱糟糟的俘虏堆,很快变成能使唤的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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