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柱没好气道:“机枪吓人是吓敌人,我这是救自己人。”
“行行行,你最有理。”
孙德胜转头看向车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这次缴获太多,欢喜是真欢喜,压力也是真压力。
东西多,目标就大。
人多,事情就杂。
尤其那些刚留下的民夫,里面有没有鬼子探子,谁也不敢拍胸脯保证。
赵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站在一张临时搭起的桌子前,正在和几个干部交代。
“新留下的人先不要接触核心位置。机械工去兵工厂,也要安排老同志带着。会开车的先跟运输班,不单独行动。所有人登记籍贯、特长、同行关系,每天点名。”
一个后勤干部问:“政委,他们听不懂怎么办?”
赵刚道:“找能听懂的翻译。朝鲜人、台湾人都有会汉话的,让他们互相转述。但规矩必须讲清楚——不许乱跑,不许偷拿物资,不许打听军事部署。”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也不许欺负他们。”
后勤干部立刻点头:“明白。”
苏勇走过来时,正听到最后一句。
他把马鞭夹在胳膊下,问:“想走的六个人送出去了?”
赵刚道:“送到东南岔路口,给了干粮和路费,派两个战士远远看了一段,没发现异常。”
“伪军后勤呢?”
“押到后山,分开审。已经有人开始交代了。”
苏勇眉梢一动:“这么快?”
赵刚翻开记录本:“有个姓胡的伪军后勤,说他们这次运输本来不是走这条路,是黑风口失守后临时改线。沿途有两个小据点负责接应,但因为命令乱了,一个没接上。”
孙德胜听到这话,插嘴道:“怪不得咱们打得这么顺。他们自己先乱了。”
苏勇却没有笑。
“山下俊二不会让他们一直乱。”
赵刚点头:“我也这么想。黑风口一丢,运输队再没了,他八成会提前扫荡。”
孙德胜一愣:“提前?不是说鬼子原定十一月吗?”
苏勇看向谷口外沉沉的夜色:“他等不到十一月。”
“为啥?”
“因为他再等,我们就会继续拔据点、断运输、挖他的墙根。”苏勇道,“换成你,你等不等?”
孙德胜想了想,咧嘴:“那我肯定忍不了。”
“所以他也忍不了。”
赵刚把记录本合上,神情凝重:“如果扫荡提前,我们准备时间就少了。”
苏勇点头:“但也有好处。”
几个干部都看过来。
苏勇缓缓道:“他仓促,我们也仓促。可我们刚打了胜仗,士气高,粮弹足。他提前动,调动一定不顺,补给一定紧。只要不被他抓住主力,我们就能让他越动越难受。”
孙德胜眼睛一亮:“打他的集结部队?”
“不急。”
苏勇摆手。
“现在第一件事,是把到手的东西藏好,分开藏,别让鬼子一锅端。”
赵刚赞同道:“粮食分三处,弹药分两处,被服和药品再单独放。马车不能集中停,轮印也要处理。”
苏勇看向孙德胜:“骑兵营明天开始放警戒,重点盯北面和黑风口方向。鬼子一定会派侦察队找车辙。”
孙德胜立刻挺身:“明白。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
“不是叫你硬抓。”苏勇瞪了他一眼,“能放假痕迹就放假痕迹,把他们往空山沟里引。真遇到小股侦察,能吃就吃,吃不了就放远了再打。别把主力位置暴露出来。”
孙德胜嘿嘿一笑:“旅长放心,我懂。给鬼子牵牛鼻子。”
苏勇又转向赵刚:“政委,民夫里挑几个会赶车、认路的,先编到运输队。其余人分散到后勤各组,不要扎堆。”
“已经在办。”
“何莫修那边呢?”
话刚落,何莫修就从坡下跑上来,手里还攥着一截旧皮带。
“旅长,正找你呢。”
苏勇看他满脸兴奋,问:“那两个机械工怎么样?”
何莫修眼睛发亮:“能用!一个真懂皮带轮,一个摸过轴承。虽然手生,但不是瞎说。咱那台老车床的传动皮带老打滑,我让他们看了一眼,居然说得出毛病在偏磨和张紧不够。”
王喜柱也凑过来:“那能造炮弹不?”
何莫修翻了个白眼:“你张嘴就是炮弹。机器先得转起来,转不起来造个屁。”
王喜柱认真道:“能转起来就行,最后还是造炮弹。”
苏勇被他们吵得头疼,抬手打断:“何莫修,人给你,但安全规矩不能松。”
“明白。”何莫修立刻正色,“我已经安排老工人带着,不让他们单独进库房,不让碰成品弹药。先从修皮带、清油泥、换轴承干起。”
赵刚道:“明天我派人去给他们上课,讲纪律,也讲咱们为什么打鬼子。”
何莫修点头:“行。只要能干活,我愿意慢慢教。”
苏勇看着他手里那截旧皮带:“设备能恢复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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