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城这些年算是南疆最大的城市，这里历史悠久，城里有一个看起来古朴显眼的清真寺，从前城里民族同志不少，现在随着发展，多了很多汉族人在街上行走。
卫昭和陈瑜她们的宿舍离清真寺不远，因为往十八团去得走不短的时间，所以一家四口准备在这歇一晚。
说完这次回首都的经历，宋露白扬了扬下巴问卫昭：“她那是咋了？”
门外不远处，陈瑜坐在那发呆，也不进来和几个孩子一起吃点心。
卫昭轻声说：“我给她找了个活，去饭店当服务员，她不想去，说这几年做的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是在浪费时间。”
宋露白其实觉得陈瑜说的对。
以前无论是在武装部食堂，还是去饭店当服务员，虽然都算是不错的好工作，但真的学不到什么东西，是在白白消耗人的时间和精力。
“她以前是学艺术的，在咱们这边耽搁这么多年，往后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卫昭何尝不知道不能让她一直这样下去，但她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去处，毕竟陈瑜的身份太敏感了。
虽然平日里关系处的不冷不热，但到底相处了好几年，卫扬沉吟后说：“我看不如让她去学校教书，虽然学不到什么东西，但至少不至于觉得在浪费光阴。”
本是大学生，蹉跎了这些年，心里有想法是必然的。
现在学校老师的处境比前几年强不少，能在学校安安稳稳不出事了。
卫昭觉得可行。
在询问过陈瑜的意见后，陈瑜思虑了几分钟就应下了。
为了陈瑜的事，卫扬去走动关系了。
本打算第二天去十八团的，卫扬办正事去了，宋露白便带着孩子去了一趟供销社找宋海。
宋海听说她要跟着卫扬去十八团，嘴上替她难受了几句。
宋露白心里早就已经接受了，笑着直接说：“卫扬年纪不够，上面让他再锻炼几年，虽然往后还是会辛苦，但到底有盼头。”
宋海点头说：“你能想的开就行，不过我听说你们团那个冯书记出事了，本来他该往上升的。”
宋露白没想到消息都传到宋海这了，几句话把冯刚的事掰扯清楚后，宋海摇头说：“男人啊，就容易在这方面犯错，本来好好的局面，硬是让他给毁了。”
十八团是比十六团要穷不少的地方，离城里也远，宋露白却不想亏待自己一家人的嘴，和宋海说好了，往后有好东西给她留点，隔段时间她就会进城来买。
宋海点头说没问题。
团里的供销社一年都见不到一个罐头，就连饼干也是最次的糖精饼干，不少好东西都轮不到团场供销社卖，宋露白提前和宋海说好，才能保证往后进城能买到好东西。
和宋海告辞后，宋露白带着俩闺女出了供销社。
前头不远处，赵冬梅抱着孩子和冯小龙在那说着啥。
走到近前，宋露白问：“你俩咋带着孩子进城了？”
她以为赵冬梅的孩子病了，是来看医生的，但孩子又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俩人意外于在这里看到她。
赵冬梅拢了拢怀里的孩子，说：“他北疆的一个亲戚帮忙给小妮找了户人家，夫妻俩三十多了还没孩子，小龙今天坐车给他送过去。”
赵冬梅的声音带着颤抖，眼里有泪光。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捂着嘴哭着说：“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冯小龙趁机强行抱过孩子说：“我得赶紧去坐车了，再晚就耽误了。”
冯小龙抱着孩子大阔步走了，看不出伤心不舍的迹象。
赵冬梅坐在地上抹着眼泪。
听着赵冬梅的哭声，卫宜平姐妹俩不知所措的抱着宋露白的腿站在那。
赵冬梅送走的是最小的那个孩子，虽然是闺女，但她依然很伤心。
宋露白觉得赵冬梅能活几年不好说，往后她人没了，重男轻女的冯小龙自己拉扯四个孩子，肯定不会对他闺女好。
赵冬梅呜呜咽咽的说：“我当初就该听你姐的，要是上了环，孩子就不用受罪了。”
把孩子送走是在剜她的心，但等她死了，受罪的还是孩子。
现在送走，她就盼着那户人家能对孩子好点，从小养起来，总能当成亲生的。
赵冬梅将头埋在膝盖上哭，宋露白无声牵着俩闺女离开了那里。
半道上，卫宜平扬着头问：“妈妈，冯叔叔为什么把妹妹送走？”
宋露白说：“冯叔叔家孩子多，赵阿姨的身体又不好，家里比较困难，所以把孩子送走了。”
卫宜华抿抿小嘴说：“妹妹好可怜。”
宋露白觉得那孩子往后未必可怜，兴许能改命呢，真正可怜的是赵冬梅的另一个闺女。
赵冬梅大女儿只有三岁的年纪，穿的破破烂烂，每天都被冯小龙使唤着干点小活。
反倒是他大儿子，整日里出了学校就是吃和玩，几乎什么活都没做过。
往后她都能预见赵冬梅大闺女的日子，她大闺女必然得把家里的活全部承包了，照顾一大家子爷们，等到年纪合适了，冯小龙就把她嫁出去了。
赵冬梅抬起头看着宋露白牵着俩闺女离开的身影出神。
她哀叹自己命苦，让孩子跟着她遭罪，后悔当初不该猪油蒙了心智的一直不停生孩子，想给冯小龙生个儿子在家里站稳脚跟。
到现在，她的身体垮了，小女儿也被送走，她这辈子到底为了啥呢？
为啥宋露白生了闺女天天还能这么自在，卫扬一点都不想要儿子吗？
…
卫扬把陈瑜的事情解决好后，雇了辆毛驴车带着不多的家当和妻女一道去了十八团。
十八团的团部范围挺大，因为房子东一个西一个，看着乱七八糟的。
之前卫扬就来和人通过气，要住在武装部的砖房里，等他来时，两间屋子里虽然落了不少灰，但已经被收拾妥当。
一间宿舍差不多十平，里头各放了一张床、一张坑坑洼洼的桌子和两个小板凳，别的什么也没有，但能看出，墙上的白是新刷的，让这房子看起来挺亮堂。
宋露白看着两间屋子长出一口气，笑着对卫扬说：“好歹下雨的时候不用接雨了，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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