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山海知道我是在观察地势,他也跟着停了下来,站在旁边递给了我一支烟,手指着昭苏太河的方向,跟我说,他踩的点就在前面,距离有四公里。
我接过烟,目测了一下,这里距离那条昭苏太河,也就不过五六公里。
也就是说,他踩的辽金将军墓点,距离昭苏太河仅隔了两公里左右,那古墓的积水不就更严重了?
再一想乔山海就是奔着我会掏水洞子的南方土夫子身份,才把我请来的。
所以我没把这种不合理说出来,点上烟抽了一口,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让乔山海继续带路。
四人顺着土垣缓坡下去,没走十几米远,前面横着一道好几米宽的沟槽,这是当年的护城河,干涸之后留下的沟槽,如今沟里长满枯蒿与山榆灌木丛,黢黑一片,不时传来动物被惊扰到的逃窜动静。
这时乔山海才掏出手电筒,先下入沟槽在前面带路,提醒我小心灌木有刺。
我手脚麻利的跟着下去,趁着手电光看到沟槽里都是一些夯土块、碎陶片,还有两个看上去年代很久的食品袋子,基本上在这种地方看到这类东西,十之八九都是同行留下来的,因为当地村民不可能一边放着牛,一边啃着方便面,吃着火腿肠。
翻过这条护城河沟槽,乔山海关掉手电,又走了接近二十分钟,然后停在了一处洼地前,用手指了指眼前的一片洼地:“就这儿了!”
我看着眼前的这片洼地,情况比我预想中的还要糟糕,周围没见到任何封土痕迹,紧邻昭苏太河不到两公里,站在这儿都能隐约听到哗啦啦的河水声。
再环顾四周,周围地势高低起伏,而这片洼地的地势最低。
以我的经验判断,这地方往下挖最多六七米就必渗水,完全没有任何造墓的条件。
我心里带着一连串不合理的疑问,还没等开口,乔山海又重新打开了手电筒,光柱照在了地上插的一根树枝上,又给旁边的山虎使了个眼色。
山虎走到树枝旁,从背包里掏出一柄短铲,蹲下身拨开地上的一片枯草,又刨开几公分厚的浅土,浅土下面掩埋着一块木板。
把土全部刨开,掀开木板,下面盖着的是一个一米见方的方形盗洞。
我们也都跟着蹲下身,乔山海拿着手电筒照进盗洞里。
这个方形盗洞打得很专业,垂直向下,壁面规整,又用了支撑板加固,每隔两米内凹,留了一个落脚点,目测有六七米深,底部是浑浊的水,不确定水下还有多深。
其实在我看到盗洞里的水,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反倒要是没见水,才会感到意外。
因为这里地势实在太低了,刚才都说了,往下挖六七米必渗水。
乔山海也看出了我紧皱眉头的表情,他用手电筒照着脸面前的这个盗洞说:“这是我们上个星期刚打出来,往下挖了八米半见到了墓砖,破开墓砖,墓室的积水已经到了穹顶,这几天可能又涨了一米多……”
说着话,乔山海又递给了我一支烟,他烟瘾很大,这一路上都已经抽了接近大半包。
我顺手接过烟点上,紧皱着眉头问乔山海:“整座偏脸城周边,就这里地势最低,你确定这下面真就是一座将军墓?”
我说出了心中的质疑,但只谈了地势,没谈风水,因为天太黑,看不清全局,但这里大抵也不会是什么风水吉地,即便有,也绝对是个凶地,谁家将军能把这里当主茔。
对于我的这个质疑,乔山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大口抽着烟说道:“我们是根据关会长给的‘盘子’找到这儿来的,刚开始我和你一样,也有这方面的质疑,但经过我们探土测量,这下面确实是一座大墓,跟‘盘子’上基本一致,回填土面积南北长一百五十米,东西宽八十米!”
‘盘子’就是线索的意思,行里常说的“踩盘子”,就是先打听到线索,然后再去实地踩点,线索一般都是通过县志、古籍弄来的。
探土测量就是用探针取样土,通过回填土,也就是五花土来确定古墓的封土面积有多大,从而判定古墓的规格。
所以我一听回填土面积居然有这么大,惊讶到一口烟吸进肺里,差点呛出来,不可思议的又跟乔山海确认:“你确定探准了?这么大的面积,是一座墓,不是一个墓群?”
让我心里惊讶的不仅是这座墓的面积大,而是它建在了这个地势低洼的位置,往下挖几米就出水,造墓还要考虑排水问题,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乔山海直视着我惊讶的表情,他抽着烟说:“不是一个墓群,就是一座墓,我入这行几十年了,探土测量这种最基本的,绝对不会错!”
我又问道:“你有没有在别的地方多打几个盗洞?”
“打了!”乔山海点头道:“加上这,总共打了八个,全都一个样儿,整座墓全都渗满了水,淹到了穹顶!”
我深吸了一口烟,又问道:“那有没有先用探钩捞一下?”
我们都是业内人士,话也不需要说的太详细,乔山海续了一根烟,点头道:“捞了!捞了一点碎陶片,没什么参考价值!”
说罢,乔山海后面又带着几分专业的口气补了一句:“这上面没有看到盗洞,再加上这位置刁钻,应该是个没有被动过筷的全宴!”
乔山海把这个既不合逻辑,又不合理的古墓说成了“刁钻”,我并没有反驳。
没有同行光顾过,可能性也十之八九,至少要不是乔山海带我来,我都不会在这破地方多看一眼,这也就是带着小姑娘过来野炊是个好地方。
即便是有同行找到这里,遇到这种情况,也绝对会被劝退,这么大面积的地下墓室,多大的胆儿都不敢往下钻。
所以我听着乔山海这话,又把眉头挑高了一些,问他:“那你找我来,是想让我帮你什么忙?让我帮你们掏这个水洞子?”
说话时,恰不合时宜的又刮来了一阵夜风,吹得周遭杂草簌簌作响,我穿着好几件衣服,外加一件棉衣,都冻得缩着脖子。
别说是下去有危险了,就单单是这凉水,都扛不住,这已经不是技术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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