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男孩没有逃跑,T感到有些意外。他缓缓弯下腰,犹豫了一下,朝着男孩缓缓伸出了手。
男孩顿时紧张地绷紧了全身,正当他胡思乱想着机器人会对他做什么时,机器人只是掀开了他的刘海,来回检查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抱歉地说道:
“还好不严重,但还是有血管破裂。小朋友,最近就不要用手碰头上的包了,会疼的,过一阵子就好了。”
想了想,T突然来了主意,对男孩竖起手指笑道:
“你喜欢蛋糕吗,要不要给你买一块当做补偿?”
如果说原来男孩还有所顾忌,当听到蛋糕一词的时候,男孩就彻底把恐惧抛在了脑后,转而双眼放光地指向了店里最大的那个蛋糕。
TV同时看向那个足有半人高的多层蛋糕,屏幕上的眼角闪动了几下,显然他们都没想到人类幼崽居然这么会占便宜。
没办法,T只好走进店里,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服店员用几倍的价格买下了那座蛋糕。等他小心地端着蛋糕走出店门,却见V已经被人群包围了。
人们用手指着V的脸,义愤填膺地叫喊着,T甚至不需要去听,就能知道他们叫骂的内容。那个男孩被母亲紧紧揽在怀里,那名母亲很是后怕地抽泣着,而男孩则是用力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
人们自然而然地由此想到了无数种机器人对孩童施暴的场景,于是对V的声讨愈演愈烈,甚至有些人开始把手中的物件砸向那个可恶的机器人。
V的爪刃切了回去,那双此时已经毫无攻击力的双手死死地攥紧,随着身体轻轻地颤抖着。她深深地低着头,对那些谩骂和物体砸在身上的痛楚毫无反应。
当T冲出门的时候,V原本漆黑的屏幕微微亮起。她回头看向T,眼神中充满了一种极度复杂的光芒:
苦涩、希冀、恼怒、不知所措,以及……委屈。
T把手中的蛋糕塞回跟出来的店员手中,然后一步跨到V的身前,张开翅膀挡住那些飞来的物品,这一举动顿时又引起了人们的一阵惊叫。
V抬起头看着T焦急的脸,咬了咬牙,无言地摇了摇头。T心中一沉,他抱着一丝企盼,转过身高声对着人群喊道:
“我们拥有一切合法公民权益,你们现在的行为是在寻衅滋事!”
他的声音像一滴水滴进了油锅,刹那间蒸发的同时引发了更激烈的声讨:
“你们这些畜生也配有人权?”
“那些可怜人被你们生吞活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尊重他们的权利?!”
“把我的丈夫还回来,你们这些魔鬼!”
T茫然了,他的阅历和知识并没有教给他在面临人们的声讨时要如何去做。他应该回击吗?这些人好像并没有错,他们很多都因为机器人失去了至亲,对他们有仇恨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他们说得好像是对的。每当T想起这件事时,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们的哀嚎声就变得无比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尽管T无数次告诉自己那不是他的本意。
如果T像以前那样作为执法者,他或许能强行带走被声讨的人,将他交给法律处置。但现在那个人成了他自己,不论他杀人时是否被操控,对于惨遭毒手的人们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
T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又把V拉向自己身边,但却拉了个空。V向旁边轻轻迈了一步,她仍然低着头,但身体却已经不再颤抖。
她紧握的手渐渐松开,眼中的委屈慢慢消失,转而变成一种释怀。V抬起头,对着T勉强地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宽慰,仿佛她已经接受了这属于她的审判。
然后,V把T推到了一边,自己独自立在人群中央,直视着人们冒火的眼睛,忍受着谩骂与职责,那纤细的身影像一把伞,准备把一切都包揽在自己身上。
不。
不对。
不不不,不行!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原本激动的人群在听到枪声的一瞬间伏倒一片,还站着的人像逃离魔鬼一样向远处窜去,一时间再没有人往V的头上丢东西了。
T冷冷地注视着四散的人群,高举着切出枪的手臂,不顾V震惊的目光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回了自己身边。
“我不在乎。”
他声音不大,但冰冷的语气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不寒而栗:
“我不承认我们对人类犯下的一切罪行,因为那一切都是在我们被操控的情况下发生的。我们不追究人类对我们的暴行,同样也不在乎你们这些只会号哭的孟姜女。
我只知道,你们在试图伤害我们,用那些不可考究的罪名把我们钉上十字架。你们永远别想!别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我们的同类应该告诉过你们了。”
说完,T转过身面对着V,直视着她的双眼,在V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且,在我允许之前,没有人有资格审判你,V,你自己也不行。如果有人想这么做,那就杀了我,把我剁成粉末。否则哪怕还有一块完整,我都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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