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刚才在李怀德办公室说的事情，张建国还是气得不行。
在他看来，杨为民这明显就是针对他。
就在他气呼呼的想要离开轧钢厂回家的时候，突然有人又找到了他，通知他再去李主任的办公室一趟。
听到李怀德又叫自己，张建国也是有些疑惑了，不明白他怎么又来叫自己。
不过既然是李怀德叫他了，他不去的话也不好，于是他便重新朝着李怀德的办公室走去。
张建国一进门，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火气。
“李主任，你找我还有事？”
“张建国啊，”李怀德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刚才我把你的意思跟杨厂长说了.....他很生气。”
张建国听到李怀德的话，也是丝毫没有客气。
“他生气也不能不讲理吧？凭什么单给我加任务？”
李怀德避开他的目光，慢悠悠的说起了刚才杨卫民所说的话。
“杨厂长说了，既然你觉得采购的任务完不成，那明天就去翻砂车间报到吧。那边正好缺人，也算给你换个环境。”
张建国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翻砂车间？凭什么给我调岗？我采购干得好好的！”
“这是厂里的决定。”李怀德摊摊手，一脸“爱莫能助”，“你要是有意见，可以自己去找杨厂长说。”
张建国气得脸都红了，攥着拳头，指节“咯吱”作响。
他知道，去找杨为民也没用，这分明是故意报复。
“行，我去！”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转身就走，门再次被撞得“砰”一声响。
李怀德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眼底一片平静。
杨为民用强权压人，张建国咽不下这口气，接下来，就该轮到工人们的怨气彻底爆发了。
他要做的，就是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戏怎么演下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轧钢厂的烟囱冒着黑烟，像一根指向天空的黑色手指，沉默地见证着这场无声的较量。
杨为民在办公室里踱着步，眉头紧锁。
他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什么错——张建国有能力给厂里弄来东西，他不弄，就得敲打敲打。
翻砂车间苦是苦，但能磨磨他的性子，让他明白厂里的规矩不是摆设。
一个工人，就得有工人的本分，少耍那些“厂里离了他就不行”的小聪明。
等张建国在翻砂车间熬上一阵子，自然会知道错，到时候再看情况调回来，既立了威，又显得自己宽宏大量。
他想着，嘴角勾起一丝自以为得计的弧度。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杨为民这步棋走得急了些，却正中他下怀。
以张建国的性子，到了翻砂车间肯定憋不住气，到时候要么闹起来，要么蔫下去。
闹起来，正好让工人们看看杨为民的手段多生硬。
蔫下去，张建国这杆“能钓鱼”的旗子就倒了，工人们的怨气只会更盛。
他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眼底藏着一丝静观其变的从容。
张建国捏着拳头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胸口像堵着块石头。
调去翻砂车间？他不是不能吃苦，只是这明摆着的刁难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可真要撂挑子不干？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他咬了咬牙，脚步一拐转向采购科。
从明天开始他就不干采购了，那么他也要把自己在采购科的东西收拾收拾，顺便把自行车的钥匙给还回去。
要知道他现在骑的自行车还是厂里给他配的。
既然自己不干采购了，那也不要再骑了，省得别人说他不敢采购了，还骑着厂里的车子。
“周科长。”他推开门，声音带着点闷。
周科长抬头见是他，也是放下手里的笔。
“建国，刚才李主任来说了调岗的事了....
你别往心里去，翻砂车间虽然累，可挣得不比采购少。”
张建国没接话，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科长，这是厂里配的自行车钥匙，我不做采购了，车得还回来。”
科长拿起钥匙，叹了口气：“你能想通就好。翻砂车间那边.....我跟那边王主任打个招呼，让他们多照应你点。”
“不用。”张建国摇摇头，语气硬邦邦的，“我自己能扛。”
他转身往外走，也没回头。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他此刻沉甸甸的脚步。
去翻砂车间就去，他倒要看看，离了采购这活儿，离了那辆自行车，他张建国是不是就真的撑不下去。
至少，护城河的鱼还在等着他，那口饭，总能凭自己的力气挣到。
张建国出了轧钢厂，脚步有些沉，心里那股憋屈劲儿还没散。
阳光晃得人眼晕，他沿着路边慢慢走，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
翻砂车间的炉火，杨为民的嘴脸，李怀德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还有自己刚交出去的自行车钥匙，一桩桩在眼前打转。
快到家门口时，他深吸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脸，想把那点不快压下去。
可推门进院，看到院里的景象，他那点刻意掩饰的情绪还是没有藏住。
张明、叶凡、张朋和叶红四个人正围在一起收拾着早上张建国和叶凡两人钓回来的那些鱼。
听到院门打开的吱呀”声，四人也是把目光投了过去。
当看到回来的是张建国时，四人的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爸，你回来啦？”张明放下手里的鱼，率先喊了一声。
叶凡几人见张明打过招呼了，也纷纷开口和张建国打招呼。
张建国见他们看向自己，也是露出一丝牵强的笑容。
随着他这一丝牵强的笑容显露出来，同时再加上他眉眼间的愁绪，张明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父亲的不对。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自己父亲今天回来可是走着的，完全没有见到他的自行车。
“爸，你咋走着回来的？自行车呢？”张明站起身。看着张建国问道。
张建国往台阶上一坐，从兜里拿出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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