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虎哥快要抓到他衣角的前一瞬，他一头扎进了厂门，冲进了保卫科视线范围内。
虎哥脚步猛的刹住，站在厂门外面，看着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厂区里。
他狠狠骂了一句，却也不敢再往里追。
保卫科的人已经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正朝这边走来。
虎哥只得退后两步，站在路边。
他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的盯着厂里，像是在等一个他一定会等到的时机。
周围那些工人的目光从虎哥身上又落到厂区里。
他们又相互交换着眼神，低声的议论像潮水一样，在清晨的轧钢厂门口慢慢漫开来。
虎哥站在轧钢厂门口，看着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厂区深处，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没处发。
他正转身要走，却听见周围那些工人们还在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那些人的目光时不时的往他身上瞟。
他眼珠一转，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既然今天堵不到人，那就先把易中海的名声在轧钢厂彻底搞臭。
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冲着周围那些工人说道：“哎，你们都来评评理！
前些年易中海去我们乡下办事，说身上的钱不够。
我们全村人东拼西凑，凑了一百多块钱给他应急。
他当时说得可好听了，说是回了城就还，还说要感谢我们全村人！
可结果呢？他一回城就再也没去过我们村，连个口信都没捎过！
前些年日子好过，大家也就不计较了，只当是支援国家建设了！
可如今这年景，村里人都快活不下去了。
他易中海倒好，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欠我们的钱却提都不提！
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派我们几个出来讨这笔血汗钱啊！”
他说得声情并茂，说到后面声音都带了颤。
还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像是在擦泪。
周围那些工人听了这番话，脸色都变了。
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摇着头叹气，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啧啧.....真没想到易中海是这种人，一百多块钱呢，在乡下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可不是嘛，人家全村人凑的钱，他倒好，拿了钱就不认账了，这不是坑人吗？”
“我说他怎么老躲着那几个人呢，原来是心虚啊！”
“堂堂七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不少吧？一百多块钱还不起？我看他就是不想还！”
“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挺正派的，没想到背地里干这种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个年轻工人接话道：“我要是那村里人，我也得堵他！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躲着算什么本事？”
另一个老工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年头都不容易，人家村里人但凡能过得下去，也不会大老远跑到城里来堵人。
易中海这回可真是把良心给丢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越来越多人围了过来。
众人的目光落在虎哥身上时带着同情，落在厂区方向时则带着不屑和鄙夷。
虎哥见效果达到了，心里暗暗得意，脸上却还是那副悲苦的表情。
他又抹了一下眼角，朝众人拱了拱手，声音有些沙哑。
“各位师傅，我们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来的。
今天麻烦大家了，回头要是见着易中海，麻烦帮我带句话。
我们村里人等着这笔钱救命呢。”
他说完，也不再多留，转身低着头，慢悠悠的朝路边走去，背影看起来格外的凄凉。
他走得并不快，身后那些议论声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轧钢厂门口越飞越远。
而在他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终于露了出来。
易中海一头扎进轧钢厂的大门以后，脚步丝毫不敢放慢。
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厂区，直到拐进钳工车间的门口，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扶着门框，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衣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间外面，确认没有人追进来。
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靠着墙慢慢的滑坐了下来。
易中海坐在那里，心跳如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车间里那些已经开始忙碌的工友。
谁也没有特别注意他，大家都在各自忙活着手里的工作。
他心里暗暗庆幸——还好自己跑得快。
要是再晚一步，被虎哥拽住，那今天可就真的完了。
他喘匀了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
拿起一个工件握在手里，他却没有立刻开始干活。
他的脑子里还在飞快地转着今天早上的事。
虎哥居然把三个门都堵了，看来是铁了心要抓他。
看来明天早上自己必须比今天更早出门。
赶在天亮之前就到厂里，绝不能像今天这样差点被堵住。
他心里转着这些念头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春杏。
今天早上要不是她执意要给自己做面吃。
他或许能早出门一刻钟，也就不会被虎哥堵个正着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摇了摇头，自己把这个想法否定了。
春杏是一片好心，她大清早起来忙活，就是为了让他吃口热乎的，自己不能怪她。
更何况，他和春杏之间那层关系，自己就很不可能怪她。
他把工件放在手里翻了个面，又看了一眼车间门口的方向。
确认没有人进来找他，这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他把工具拿起来，开始打磨手里的工件。
铁屑在晨光中飞溅开来，发出细碎而均匀的声响。
周围的机器也陆续的响了起来，车间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和喧嚣。
易中海低头干着活，可他的耳朵却一直竖着，留意着车间门口的动静。
他心里生怕下一秒就会有保卫科的人或者谁走进来，喊他出去。
他决定今天就在车间里待着，哪儿也不去。
等下班的时候，再从侧门悄悄溜走，绕路去春杏那边。
此刻，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不管虎哥他们怎么堵，他都不能再被抓住。
他输不起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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