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华强北的夜晚甚至比白天还吵。
老陈站在炳哥的厂房门口，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三轮车和面包车，脑袋嗡嗡作响。
“炳哥，魏总说十天就要完成十万台，你到底能不能行？”
炳哥蹲在地上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半天，“我算过了，拆成五个大件分包出去，解码板我这边吃三万块的量，剩下的分给老周和赛格那帮人。”
“电源模块找西街的张麻子，那家伙手底下有二十个焊工，专干这个。”
“外壳呢？常虹那边把模具图纸也给扣了，还得重新制作模具。”老陈疑惑道。
炳哥往地上吐了口痰。
“谁特么稀罕他的图纸，公明那边李拐子开模具只要三天，四四方方一个黑盒子而已，要是不要求美观度，这点活人家几天就能干完。”
老陈站在一旁听炳哥打了七八个电话。
当然每个电话时长绝对不超过两分钟，全是统一话术。
“我手里有单子百分之二十纯利，干不干？”
“你的老本行，十天完成十万套，能干的话我给你定金，不干滚蛋。”
挂完最后一个电话，炳哥把大哥大往桌上一拍。
“好了，已经齐了，明天早上八点进料开工。”
老陈刚要说话，兜里的传呼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魏勇从美国打来的回拨号码。
老陈跑到外面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打过去。
“魏总，炳哥这边分好单子了，十天应该能赶出来。”
电话那头魏勇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十天时间太慢了，给我压到七天，费用方面可以增加。”
老陈闻言，差点把话筒掉地上。
“魏总，十天都勉强，七天可能连模具都还没干透呢吧？”
“高盛的钱后天到账，我让杨影直接从洛杉矶汇五百万美金回去。你拿这笔钱给我找人，我不管他们怎么干，三班倒也好，二十四小时不停工也好，只要能做到就给钱。焊工不够就去东莞拉人，一个焊工一天两百块，有多少要多少。”
老陈攥着话筒，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明白。”
接着，他挂断电话转身冲回厂房。
“炳哥，计划变了，我们现在完成任务只有七天时间！”
炳哥正往嘴里塞包子，听到这话差点被包子噎死。
他猛灌了一口啤酒才勉强把包子冲下去。
“七天？你让我七天造十万台机器？”
“魏总说了，钱管够，人可以从其他地方招聘，你只管造出来就行。”
炳哥站起来在厂房里转了两圈，心里不停的合计这件事到底能不能做。
最终，他一脚踢开挡路的纸箱。
“好，这次老子豁出去了，让这帮老外见识一下，什么特么叫华夏速度。”
接着，炳哥扯着嗓子冲外面吼道：“来人，给我去赛格电子市场放话！焊工一天两百，包吃包住，自带烙铁的每天加五十，加班费另算！”
……
第二天天没亮，华强北的巷子里就挤满了人。
骑摩托车来的，坐中巴来的，甚至有从惠州搭拖拉机赶过来的。
老陈站在厂房门口开始登记造册，仅仅一上午时间就收了三百多号人。
炳哥把人分成六组，每组配一个华强北的老师傅带队。
“解码板的飞线必须按图纸走，焊错一根扣五十！”
“电容正负极搞反了直接滚蛋，别在这丢老子的人！”
“能干的抓紧时间进场，包吃包住干一天给一天的钱，愿意留下的给我进来。”
三百多把电烙铁同时开工，松香的青烟甚至把整个厂房熏得都看不见人。
老陈捂着鼻子跑出来透气，正好撞上李拐子带着两辆卡车停在门口。
“陈老板，看我们干的快吧？五千套外壳到了。”
李拐子拄着拐杖从驾驶室跳下来。
老陈掀开篷布一看，黑色的塑料壳子码得整整齐齐。
“这玩意也太丑了。”老陈拿起一个翻来覆去的看。
“魏老板说了能散热就行，这又不是选美。”李拐子不乐意了，“我连夜开的模，注塑机都差点给我干冒烟。”
老陈没再说什么，招呼人把外壳卸下来搬进总装区。
到了第三天，问题来了。
正睡着觉的老陈接到了炳哥电话，“陈老板，张麻子那边的电源模块出事了，第一批两千个里面有三百多个虚焊，通电就冒火星子。”
老陈听到这脑袋一炸，抓起车钥匙就往西街跑。
张麻子的作坊在一栋居民楼的地下室里。
这时正有二十多个焊工挤在一起，空气里全是汗臭味和焊锡味。
“张麻子你他妈搞什么？”老陈一脚踹开地下室的铁门。
张麻子光着膀子缩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块烧焦的电源板。
“陈老板，不是我偷工减料，是翻新电容的批次不对，有一批耐压值不够。”
“那就换！”
“换不了，这批货是从汕头拉来的尾货，我手里除了这些没有其他的电容了。”张麻子摊开双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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