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不止。”武伯鑫站起来把折叠椅打开坐了上去，“李宗华手上有常虹的生产线图纸，索尼福田酒店的那三个技术人员也在画常虹的产线接管方案。而且他们两拨人的东西如果在华兴电子这个节点汇合，那就证明索尼在宝安就不是试产，而是正式备产。”
“啊？”
两个人在巷子口沉默了一会儿。
这时，远处传来炳哥的桑塔纳引擎声，车拐进巷子里停下了。
炳哥从驾驶座跳下来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赶路的疲倦但眼睛亮着。
“鑫达和利丰的板子都送到了，林老板说明天就上线做制程验证。何庆生那边备件到了四个，还差两个。”
“辛苦了。”老陈接过车钥匙。
炳哥看了看老陈和武伯鑫的表情，“出什么事了？”
“没你的事，你进去盯产线吧。”
炳哥嘴巴张了张，最后没有说什么，转身钻进了厂房。
第二天是个阴天。
深城的天压得很低，灰蒙蒙的。空气里有股要下雨又下不来的闷。
早上八点，魏勇在出租屋楼下等武伯鑫。
他穿了件黑色的短袖衬衫，牛皮纸袋夹在腋下。
武伯鑫骑着摩托车从街角拐过来，后座夹了个帆布挎包。
“魏哥。”
“走，去宝安。”
“骑摩托去？”
“你还想坐车吗？”
武伯鑫咧了下嘴，“我是怕您坐后座不习惯。”
“我以前坐过比这更颠的。”魏勇翻腿坐了上去，一只手握着后座的扶手，“走。”
摩托车从华强北穿过罗湖，上了北环大道，再往西拐进宝安。
路上车不多，大货车偶尔从旁边呼啸过去，带起一阵热风。
魏勇坐在后座上一直没说话，到了宝安城区附近他拍了拍武伯鑫的肩膀。
“靠边停一下。”
摩托车停在一家五金店门口。
魏勇下来站在路边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宝安这一片跟华强北不一样，没那么密集，厂房之间隔着空地和菜田，有些围墙外面长了半人高的杂草。
“华兴电子离这多远？”
“往前两个路口左拐，再走五百米就到了。”
“先不去华兴。”
武伯鑫愣了一下，“不去华兴？那来宝安干嘛？”
魏勇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纸上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宝安区新安街道创业一路十七号，胡志明。
“这是华兴电子胡老板的家？”
“不是家，是他另一家公司的注册地址。”魏勇把纸收回去，“杨影昨晚查出来的，胡志明除了华兴电子还注册了一家叫深宝通讯器材的公司，主营对讲机和无线电设备的销售。”
“卖对讲机的？”
“不是卖对讲机的。”魏勇重新坐上摩托车后座，“这家公司注册了三年一笔生意没做过，账上进出的钱全是从信达投资转过来的。你猜这家公司是干什么用的？”
武伯鑫琢磨了两秒。“洗钱的？”
“不算洗钱，算走账。索尼通过信达投资往华兴电子打钱，中间要过一道深宝通讯的账户。钱进了深宝通讯再以设备采购款的名目转到华兴电子。查华兴电子的账可能查不出问题，但查深宝通讯——”
“一查一个准。”
“先去看看这个深宝通讯长什么样。”
摩托车拐进了创业一路。这条路不长，两边是老式的商住两用楼，楼下开着杂货店和理发铺，二三楼住人。十七号在路的中段，一楼是个关了门的手机维修店，铁闸门锈迹斑斑，上面贴着张已经褪色的招租广告。
“就这？”武伯鑫把摩托车停在路边。
魏勇下来走到铁闸门前看了看，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门牌号是手写的，用红漆刷在墙角的水泥面上，字迹歪歪扭扭。
“深宝通讯器材有限公司，注册地址就在这个门面里。”
“这门面半年没人用了吧？”武伯鑫伸手摸了一下铁闸门上的锁，锁眼里塞满了灰。
魏勇没理他，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窗户开着，晾衣杆上挂着几件男人的背心和短裤。
“楼上住的是谁？”
“不知道。”
魏勇绕到楼后面看了一圈。后面有个小院子，堆了些建筑垃圾和几包水泥，靠墙放着两个铁皮柜子，柜门锁着。
他在铁皮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没碰，又绕回前面。
“走，去华兴电子。”
“刚才不是说先不去吗？”
“看完这了，该去了。”
摩托车往前走了五百多米，华兴电子的厂区大门出现在路的尽头。两层楼的厂房，外墙刷着白漆，大门口竖着个铁牌子：华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门卫室里坐着个穿蓝制服的老头，正低头看报纸。
魏勇让武伯鑫把车停在对面一棵榕树底下，两个人没下车。
“老付昨天说田中健二的那辆丰田皇冠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三点十五。”
“今天那辆车来没来？”
“看不到停车场那边是什么情况，厂区围墙挡着。”
魏勇从牛皮纸袋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胡志明先生收。
“你把这个送到门卫那里，就说有人让你转交的，不用留名字。”
武伯鑫接过信封掂了掂，“里面是什么？”
“一份深宝通讯器材有限公司跟信达投资的转账记录明细。”
武伯鑫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你是在告诉胡志明——我知道你的老底。”
“对。”
“然后呢？”
“然后等他找我们。”
“他怎么知道找谁？信封上又没留联系方式。”
“他不用知道找谁。”魏勇指了指门卫室，“他看到这封信的第一反应是恐慌，第二反应是联系索尼那边的人问出了什么事。索尼的人一接到他的电话就会紧张，因为他们以为暗线是安全的。一条暗线突然暴露，整条链上的人都会乱。”
武伯鑫想了想，把摩托车的引擎熄了，拿着信封走向大门。
他跟门卫聊了不到两分钟，把信封放在门卫室的桌上，转身走了。
回到榕树底下，两个人盯着厂区大门看了五分钟。什么事也没发生。
“走了。”魏勇拍了拍后座，“我大概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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