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总会包厢里，刘洋正喝到兴头上。
桌上摆着洋酒、果盘和几只已经倒空的啤酒瓶，几个跟了他多年的兄弟坐在旁边，身边各有女孩陪着。灯光压得低，音乐声从门缝外一阵一阵钻进来，包厢里的人说话都要凑近一点。
刘洋年纪上去了，酒量不如年轻时候，但这种场合他还是喜欢。酒一倒，女人一坐，旁边的人一捧，他就能重新找回当年在西港刚站稳时的那种感觉。
他不喜欢狄浩，不只是因为木棉集团那个名额。
刘洋这类老人，最恨后来的人用另一套办法往上爬。他们当年靠赌场、放贷、看场子和本地关系，一刀一刀把位置砍出来。狄浩靠电脑、账本、虚拟币、漂亮报表和李云那边的私事，几年就坐到了陈至面前。刘洋看不起这种路子，也怕这种路子。看不起是嘴上的，怕是心里的。一个集团里，老人不怕年轻人莽，怕年轻人干净、会算账、会讨老板喜欢，还不犯错。
包厢门被推开，一个手下弯腰进来，凑到刘洋耳边说了几句。
刘洋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他把酒杯放下，拍了拍身边女孩的手背：“你们先喝。”
旁边有人问：“刘总，怎么了？”
“一点小事。”
刘洋起身，带着那个手下出了包厢。
外面走廊的音乐声更大，几个醉醺醺的客人从另一头过来，看见刘洋，立刻往旁边让。刘洋没有理他们，穿过走廊，进了最里面另一间包厢。
这间包厢很安静。
里面没有音乐，没有女孩，桌上只放着一壶茶和一只烟灰缸。一个手下已经等在那里，看见刘洋进来，马上站直。
刘洋坐到沙发上，点了一根烟：“说。”
手下低声说：“三个跑出去的，两个已经处理了，还有一个跑了。我们的人还在找。”
刘洋抽着烟，没说话。
手下继续说：“另外还有一伙人在找他们，应该是狄浩那边的人。今天上午他们抓到了一个，我们过去处理的时候，对方反应很快，仓库里打起来了。人死了，对方也死了一个。”
刘洋的眉头皱起来：“跑的那个呢？”
“暂时没找到。他比另外两个警觉，早上发现不对以后分头跑，没按原计划去金边路口。”
“老K呢？”
手下停了一下：“位置找到了。人在城南一家旅馆，已经派人过去。”
刘洋抬眼看他：“还没抓？”
“马上。”
刘洋冷笑了一声，把烟灰弹进烟灰缸：“这么点事，都能办成这样。”
手下不敢接话。
原本这件事不该复杂。刘洋的计划很简单，找几个拿钱办事的狗推混进狄浩园区，偷一点资料，搞出点乱子，最好再闹出死伤。园区一出事，狄浩就会被拖住。等事情传开，刘洋再去陈至那边发难，说狄浩连自己园区都管不住，新进来的业务员带枪都查不出来，怎么去金三角开新盘。
木棉集团那个名额，争的不是嘴上谁能说，而是谁看起来更可靠。
狄浩这几年最大的本钱，就是他管的园区少出事，账面漂亮，人也规矩。刘洋要打的就是这一点。只要让狄浩出一次大事，再让大事往集团内部传，狄浩在陈至那里的分量自然会轻。到时候刘洋不用抢，只要坐在桌上说几句老成持重的话，名额就会往他这边偏。
至于那三个狗推，本来不该活过第二天早上。
他们从园区出来以后，接应、藏身、尾款，全都由老K安排。老K再把他们的位置递回来，刘洋的人过去处理掉。这样一来，园区出事是真的，死了人也是真的，可动手的人全没了。狄浩要查，只能查到几个拿钱办事的底层狗推，最多查到一个老K。等老K也没了，线就断了。
可偏偏这几个底层人跑乱了。
一个提前失踪，一个被狄浩那边的人抓住，一个到现在还没影。老K这个中间人也没压住场面，连人跑到哪都说不准。更麻烦的是，狄浩那边找人的动作很快，不但抢到了一个活口，还差点顺着活口往上摸。
刘洋最烦的不是事情做脏。
脏事他这辈子见得多了。他烦的是脏事没做干净。
“老K不能留。”刘洋说。
手下点头：“明白。”
“跑的那个也要找。”刘洋说，“活着不重要，死了最好，不要让他落到狄浩手里。”
手下应了一声。
刘洋靠回沙发上，烟烧到一半，灰长长挂着。他心里很清楚，只要老K一死，那个跑掉的狗推就算被狄浩抓到，也很难咬到他这里。一个底层狗推知道什么？
他只知道有人给钱，让他们进园区闹事。钱从哪里来，主意是谁出的，刘洋不会让这种人看见。
把尾巴处理干净，他就能去找狄浩麻烦。
到时候他可以说自己听到风声，园区里新进业务员带枪，资料外泄，内保死了人。这样的事放在大子集团内部，不是小事。陈至可以不喜欢老人争权，却不能容忍下面的园区失控。尤其在木棉集团名额要定的时候，谁出错，谁就少一分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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