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抬手。
车慢慢靠边。
他心里松了一点,往前走了两步,正想问去不去金边,车门忽然拉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黑T恤的男人,后面又下来两个,最后副驾驶也推门下来一个人。几个人一句话没说,直接朝他围过来。
老K只看了一眼,就转身跑。
他反应不慢,毕竟在西港混了这么多年,见过车门一开就出事的场面。可他站得太近,旁边又是公路沟,脚下全是碎石。他刚跑出两步,后面的人扑上来,抓住他的衣领往后一扯。老K摔在地上,手肘磕到石头,疼得眼前一黑。
“别动!”
有人按住他的头,有人拧他的胳膊。
老K拼命挣扎:“我有钱!我有钱!”
没人理他。
他的脸被压在土里,嘴里全是灰。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完了。刘洋的人还是追上来了。
跑到这里也没用,刘洋既然已经动了杀心,就不会让他进金边。
老K被拖上面包车,手被反绑,头上套了件黑衣服。
车里有人踹了他一脚:“老实点。”
老K喘着粗气,声音发抖:“兄弟,哪边的?刘老板那边吗?你们跟刘老板说,我没乱说,我什么都没乱说。”
车里安静了一下。
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老K隔着黑衣服,只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看不清人,却能听出那人没有急着开口。这比骂他更可怕。真来杀人的人,往往不需要在路上废话。
老K声音更低:“我可以走,去泰国也行,去缅甸也行。我不回西港……”
中年男人终于开口:“你话挺多,你他妈再吵吵我就把你舌头割了!”
老K一下闭嘴。
车往前开了一段,拐下主路。老K在黑暗里分不清方向,只听见轮胎压过土路的声音,车身晃得厉害。他的肩膀撞在车壁上,胃里一阵阵翻。人一害怕,脑子反而会乱,他一会儿想到刘洋,一会儿想到狗杂,一会儿又想到花鸡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早知道就不该分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一起走又怎么样?多一个狗杂,也不过是多一个被按住的人。
过了一会儿,副驾驶的手机响了。
中年男人接起来,只听不说。车里其他人也不出声。老K竖着耳朵,想从电话里听出一点活路,可他只听见很短的一句汇报,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模糊,却足够让他浑身发冷。
“另外一个也抓住了。”
中年男人嗯了一声:“老地方碰面。”
电话挂断。
老K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另外一个,就是狗杂。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狗杂走另一条路,也许能跑掉。现在这点侥幸也没了。两个人在小村口分钱,各奔东西,以为从此各走各的命,结果连半天都没撑过去。西港这张网,比他们想的更大。或者说,他们这种人不管跑到哪,只要还在这些人的地盘上,就没有真正离开过西港。
……
乡下的吊脚楼建在一片低洼地边上。
楼下是几根发黑的木桩,旁边堆着旧渔网、空油桶和几袋受潮的化肥。屋后有一条小河,水不深,水面上飘着水草,白天能看见本地小孩光着脚从泥坡上跑过去,晚上只剩虫叫。这样的房子离公路不远,又不贴着村口,车开进来不会太显眼,人关在里面也喊不到谁。
这栋楼原来是本地一个老渔民家的,老渔民死后,两个儿子都去了西港,一个给赌场开车,一个在码头混饭吃,屋子就空了下来。
老冯早些年替人躲事时用过两次,后来一直没人来。乡下房子有乡下房子的好处,没有门禁,没有登记,也没有邻居愿意多管闲事。车灯一灭,门一关,里面发生什么,都只会被木板墙和河边的虫叫吞掉。
老K和狗杂被绑在二楼一间空屋里。
屋里只有一张竹床,两把旧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没有盖子的塑料桶。窗户用木板钉了一半,外面的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脸上。狗杂的嘴角破了,老K一边脸肿起来,衣服上全是土。两个人这时候已经没心思互相埋怨了。小村口分开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自己各走各的,没想到不到半天,又在这种屋子里坐到了一起。
老冯没有一开始就进屋。他坐在楼下抽烟,听手下把两个人分开问了一遍。老K比狗杂知道得多,也更怕死。刘洋这个名字没有费太大力气就从他嘴里出来了。老冯原来已经从小碗、仓库枪声、左耳缺口那个人身上拼出大半,现在不过是把最后一块补上。
这件事确实是刘洋做的。
刘洋找老K递活,让狗杂几个进狄浩的园区闹事,事情乱了以后,又安排人灭口。老冯仓库里死的那个手下,不是误打误撞死在旁人的乱局里,是刘洋的人为了断口,连他老冯的人一起扫进去。
老冯在楼下坐了很久。
他手里的烟抽完一支,又点了一支。手下站在旁边等他吩咐,没人多问。跟老冯做事的人都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替他拿主意。抓人、打人、埋人,下面的人可以做,决定人该交给谁,或者该不该交出去,只能老冯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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