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当然是收网的季节。
大学生放假了，可厂里没有放假。
沈河经过半年的摸索和调查终于查到了轧钢厂亏损的问题。
其实不是亏损，而是一群人吃了。
或者说，揣进了自己科室的小金库里。
在部门，你买个钢笔水都得写一个资料，但是有了小金库就不一样了，直接可以找科室的科长或者主任批条子，然后在科室管账的那里报销就行了。
买3块，单子上写15，加上一包3块钱的烟，里外落9块在自己兜里。
一个人这样，办公室多少人？
几百人，都来这么一次，一个月多少钱？
这还是单个的，还有别的了，那报的就更多。
科室花钱多了，自然各种截留的款也就多了。
财务到最后也是一笔烂账。
怎么查怎么亏。
能不亏吗？不亏就特么见鬼了。
单子上写着从9月17日，轧钢厂厂长在外面开始宴请友长，连续请了9天，平均顿饭一万多。
副厂长也有邀请记录，虽然不是连续的，可一顿饭也是七八千甚至有的也是上万。
特么的，沈河很想知道他们吃了什么。
在这个月工资也就八九百的年月里，一个顿饭能吃工人一年的工资？
有的有详细单子。
9个人，喝了55瓶，现在茅台一瓶是140元，酒钱就7700元。
飞机的数据也有可能是错的，但是按照飞机的这个来，不要较真
就这也是吃了三五千的席面。
真特么的。
沈河都没有吃过这么贵的东西。
没说的，先把证据提交一份给部里监察科，然后再给一份部长办公室。
轧钢厂也就沈河这边的汽车厂在给他们兜底，不然的话，吃完老本以后就要宣布破产了。
破产以后干嘛？当然是让私人接手，或者直接卖掉地皮，厂里的机器当垃圾卖掉。
工人……？
当然是交给组织了。
退休的稍微享点福，没有退休的只能提前下岗。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通病。
现在还不太明显，过几年，物价全部上涨以后，尤其明显。
工资不涨，但是物价涨了好几倍。
部里看到了沈河提交的文件，行动也非常的迅速。
这可是国有资产。
浪费一分钱，都是犯罪。
1月31日，周二，阴天，北风6级。
昨天下了一天的雪，今天一早雪停了，但是风没有停，而且天色非常的阴沉。
一大早，部里就来了好几辆车到了轧钢厂。
通知了上下全部副科以上干部到大办公室开会。
部里领导主持的会议，没有人敢不去的。
今天也算是年底的几天，没有工作，把工位清理一下，打扫一下。
这就是这几天的工作。
众人到了会议室，看到的就是部里的领导坐在讲台座位上，坐了一排，还有20人的部里保卫科的同志站在会议室的两边。
讲台座位中间是工业部老大，沉着能滴水的脸看着进来的人，边上是副部，在边上就是稽查组的人，沈河坐在部老大另一边。
看台上的人没有几个笑的，就知道今天的事情很可能是找事的，至于什么事情，看着台上熟悉的领导，他们也都低着头。
进会议室的人都不再说话，静静的找个地方坐了下来，有的人甚至选择了坐在后面。
没有一会，就有人请他们到最前面去坐。
“同志们……”
部老大接到秘书说人到齐了以后，喝了口水就开始了今天的讲话。
“我很痛心，当然了，更多的就是怜悯和惋惜。
进入队伍这么长时间了，兢兢业业，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可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
老大开口直接就是一个小时。
很多人也都明白了今天是干什么的了。
心里无端端的开始突突跳了起来。
前段时间说总厂来查账了，以前也不是没有查过，查账而已。
可这次的查账却把原单给拿走了。
这以前没有过的。
看到部老大手里的一个收据，下面的人都知道了。
这是他们吃饭的收据给捅到了部里。
看着台上那么多人，有好几个已经低着头了。
至于这一关能不能过去，就看部老大想怎么办了。
为了不让他们通风报信，已经两天没有让回家，这两天都是被关在部里的小房间里，还不让人探视。
杜绝了任何消息传出去的可能。
老大发火了，自然得有人得承担后果。
可这后果貌似有点重。
部老大也不再多说什么，开始了点名。
“财务科科长 副科长，两人站起来，你们给我解释一下，什么钢笔3千多，什么墨水200多？
还有，你们科室一次聚餐花了700多元，粘结礼品的采购花了2万多。
你们真是可以，我这叫什么？
米仓里丢了几只老鼠吗？” 老大的话越来越大，到了最后，和咆哮没啥区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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