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孩子打架、受委屈,他俩也从来不掉一滴眼泪,性子硬得像山里的石头。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见过这两兄弟哭。
可今晚,看着眼前跳动的火光,看着一张张纸钱、一个个金元宝一点点烧成灰烬。
想起早早就走了的爹娘,两个半大少年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积攒了多年的思念和委屈,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
火光映照下,周刚死死盯着跳动的火苗,嘴唇紧紧抿着。
一开始还强行咬牙忍着,不想在哥嫂面前掉眼泪。
可眼眶越来越红,眼底的水汽越积越浓。
没一会儿,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干燥的泥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不敢出声,只是肩膀微微发抖,低着头,默默流泪。
一旁的周强比他更绷不住,鼻头通红,眼睛早就模糊一片,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两个平日里最硬朗、最要强的弟弟,此刻哭得像两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子。
他们年纪刚好,清清楚楚记得爹娘在世的模样,记得爹娘在世时的疼爱。
记得饥荒那年爹娘省下来的一口吃食,记得小时候爹娘牵着他们的手、护着他们的样子。
越是记得清楚,心里就越是想念,越是酸涩。
爹娘一辈子受苦受累,没享过一天福,早早撒手人寰。
留下他们兄弟几个小小年纪就没了依靠,全靠大哥大嫂拉扯长大。
越想心里越难受,思念缠在心口,堵得人喘不过气,眼泪根本止不住。
两个少年默默垂泪,一声不吭,只盯着眼前的火堆,一遍遍在心里念着爹娘。
而站在旁边的一对双胞胎妹妹,反应却和两个哥哥完全不一样。
姐妹两个年纪太小,当年爹娘走的时候,她们还是嗷嗷待哺的小娃娃,根本记不住事。
这么多年过去,她们对爹娘没有半点清晰的印象。
脑海里没有爹娘的模样,没有爹娘的声音,更没有被爹娘疼爱过的记忆。
看着哥哥们哭得伤心,她们心里懵懂,说不清什么是悲痛,也体会不到那种刻骨的思念。
两个小姑娘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神色乖巧又认真,不吵不闹,不悲不哭。
她们只是牢牢记着哥嫂的话,认认真真、安安静静地帮忙烧纸。
手里拿着剩下的小金元宝、小叠黄纸,一张一张轻轻往火堆里送。
动作轻轻的、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下子扔太急、烧不周全。
看着纸元宝在火里慢慢变红、卷曲、烧成金灿灿、黑漆漆的纸灰。
姐妹俩就认认真真接着添纸、送元宝,专心致志守着火堆,乖乖陪着家里祭拜先人。
夜色越来越浓,晚风轻轻吹过。
墙角的火堆静静燃烧着,火光摇曳,纸灰纷飞。
一家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围着一堆火,有人含泪思亲,有人懵懂尽孝。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喧哗的声响,只有六十年代乡下人家最朴素、最真诚的念想。
阴阳两隔,岁岁思念。
活着的人能做的,也就只有趁着时节,悄悄烧一叠纸钱,寄一腔念想。
......
第二天刚过下午未时,日头就斜斜地挂在了西山头。
褪去了盛夏的燥热,风里裹着山林吹下来的清凉。
周安搬了个木头小板凳,坐在自家院门前的老榆树下。
就在这时候,两道年轻清脆的脚步声伴着说笑声响了过来。
周安抬眼望去,就见村里的两个女知青王玥玥和罗艺,并肩朝着村口山林的方向走了过来。
两人都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知青工装,头发简单扎成马尾,看着清爽又利落。
每个人胳膊上都挎着一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竹编篮子。
篮子口敞着,里面空空如也,显然是准备进山采东西的。
她们一路走一路小声说着话,语气轻快,脸上带着难得的闲适笑意,看得出来心情极好。
走到周安家门前的时候,两人脚步顿了顿,主动停下跟周安打招呼。
“周安,歇着呢?”
王玥玥笑着开口,声音清脆透亮。
周安直起身子,笑着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两人手里的竹篮上,随口问道:
“你们俩这是提着篮子准备去哪儿?这是要去干啥活计?”
王玥玥闻言,往前站了半步,脸上带着笑意,老老实实回道:
“我们俩打算上山一趟,去林子里采点蘑菇。”
一旁的罗艺也连忙补充道:
“是啊,入秋了,山里的蘑菇该长出来了。
我们采些新鲜的,晚上回来炒着吃、炖汤喝,
剩下多的就晒干,攒成干货留着秋冬吃,省得往后物资短缺,没得解馋。”
这话一出,周安心里了然。
眼下正是长白山的初秋时节,几场秋雨落过,山林里潮气充足、温度适宜,正是各类野生蘑菇疯长的旺季。
长白山的山林物产最是丰厚,浅山的榛柴岗下、松树丛林间、腐朽的老树根部,到处都藏着山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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