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孟达回答了他。
安东尼奥点点头，又翻了一页。
这里说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君子是什么？不重是身体上的轻飘飘，还是性格上的？
孔孟达又回答了。
安东尼奥继续翻。
这里说慎终追远，民德归厚，慎终是对死者的礼节，那追远是……
孔孟达解释了快半个时辰，安东尼奥问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问到了细节里去，不像是来混日子的，是真的在较真。
问完了，安东尼奥把书合上，歪着头问了一个让孔孟达有点头疼的问题。
先生，这本书里说了很多关于怎么做人的道理，但它没有说，人从哪里来，死了去哪里，世界是谁造的。我们的圣经说这些，你们的书为什么不说？
孔孟达顿了一下。
我们的先贤，不太说那些虚无的事。他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是说，圣人不谈鬼神的事。
为什么不谈？
因为谈了也没用。孔孟达说，活着的人该怎么过，才是重要的事。死了以后的事，没有人知道，说了也是猜的。
安东尼奥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那你们不信神？
信或者不信，各人自便。孔孟达说，但信神不能代替做人。
安东尼奥消化了一阵子，又问：那你们的皇帝陛下呢，他是神吗？
孔孟达想了想，说：他是人。
可他做的那些事，普通人做不到。
力气大的人不是神，只是力气大。
安东尼奥想了很长时间，然后把《论语》又翻开，继续翻。
孔孟达坐在树下，看着他，心里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
不是那种来混着玩的，也不是来顺着说几句好话的，是真的在想。
他把这件事写了一封信，发给赵镇。
信里说，罗马这边的学生有些是认真的，但他们会问一些《论语》本身没有回答的问题，比如人从哪来、世界谁造、死后如何。孔孟达自己答不上来，想请陛下示下，遇到这种问题应该怎么回答。
赵镇回信就两句话。
告诉他们，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能自己想清楚的，比别人告诉你答案，更值钱。
孔孟达看着这两句话，想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他把这两句话翻成拉丁语，抄在了学堂的墙上。
安东尼奥看到了，站在墙前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回过头，跟孔孟达说了一句话。
先生，我想好好学汉语。
孔孟达点头，从旁边拿起一块青砖，递给他。
从这里开始。他说，把这个字抄一百遍，再来找我。
砖上写着字。
威尼斯营地，深夜。
赵镇正在睡觉，在做一个很普通的梦，梦里是神京城，贾探春坐在长廊上，手里抱着周泰，两个人在说话。
然后他翻了个身。
营地外边，圣马可广场的地面发出了一阵细小的碎裂声，地砖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缝不宽，但从广场东侧一直延伸到了运河边上。
运河里的水涌进了裂缝，又从另一头渗出来，把旁边的一栋老房子的地基泡软了，整栋楼开始缓缓往一边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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