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烫手的山芋到了手里,顾祝同也是无可奈何。
南昌行营的作战大厅里,地图上红蓝箭头密密麻麻,参谋们围在长桌两侧,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但谁也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红十八军去了哪里?红十六师又在何处?情报不明,方向不清,连共匪的影子都摸不到,怎么打?顾祝同站在地图前,双手叉腰,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他知道刘峙把球踢过来是什么意思——不是共匪在鄂境打不了了才推给他,是刘峙不想打了,是不想替他顾祝同出力,是不想自己的部队越过省界去给南昌行营当枪使。
这个球,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他手里没情报,没准备,连共匪的确切位置都不知道;不接,南京那边交代不过去。
他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摇通了南京的专线。电话那头,校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顾祝同的耳朵里:“剿灭。”两个字,干净利落,没有解释,没有商量。
顾祝同放下电话,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南京的电报很快到了,措辞比电话更严厉,要求南昌行营立即出动部队,围歼窜入赣西的残匪,不得有误。顾祝同把电报看了一遍又一遍,纸边都被他捏出了折痕。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转过身,面对着墙上的地图。他不知道红十八军去了哪里,不知道红十六师在哪里,甚至连共匪是不是真的到了赣西都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时间太短了,从接到刘峙的通报到现在,还不到一天。一天的时间,够干什么?够把湘赣边界所有的山都搜一遍吗?够把萍乡、宜春、新余的防线重新部署吗?够派出部队出击吗?
但他不能等。南京的命令已经下了,他再等就是抗命。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大,但作战大厅里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发动情报系统,所有眼线全部撒出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摸清共匪的位置。萍乡、宜春、新余一线,各部队立即进入战备状态,加强防线部署,重点把守公路、桥梁、渡口。再抽调两个团,从宜春出发,向万载方向搜索前进——不要走太快,保持警惕,发现共匪立即上报,不要擅自交战。”
命令一条接一条地发出去。参谋们抱着文件夹跑进跑出,电话铃声不停地响,译电员的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划着。各部队从驻地拔营,向指定位置开进。士兵们扛着枪,背着背包,在公路上匆匆行走。一切都在按照顾祝同的命令运转,一切都在准备,一切都在等待——等待情报,等待共匪的消息,等待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战机。
然而,就在国军还在调整防线、等待情报的时候,红十八军和红十六师已经完成了会师。
地下党的同志传回了情报。那份情报写在一条窄窄的白纸上,字迹很小,密密麻麻的,被卷成一个细长的纸卷,塞在一截空心的竹竿里。交通员化装成进山采药的农民,挑着一担草药,沿着山间小道走了整整一天,躲过了国民党的两道关卡,穿过了三个村庄,爬过了两座山,在傍晚时分到达了红十六师的防区。哨兵拦住了他,他放下药担,从竹竿里抽出那个纸卷,递了过去,只说了一句话:“红十八军已经在路上了,明天就到水江。”
红十六师的指挥员接过纸卷,展开,借着最后一抹天光看完了上面的字,然后转身走向电台。电报很快发出,向着红十八军的方向,告诉他们:水江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在水江等你们。
第二天,红十八军从铜鼓外围的山区出发,一路急行军,在下午到达了水江。红十六师的接应部队提前两个时辰到达,占据了水江周边的制高点,架好了机枪,布置了警戒哨。
两支队伍在村口的打谷场上会合了。红旗插在打谷场中央,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战士们站在红旗下面,灰蓝色的军装汇成一片,分不清谁是十八军的,谁是十六师的。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拍着对方的肩膀说不出一句话,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蒋现云和林锐生站在打谷场边上,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红旗,看着红旗下面那些灰蓝色的身影,看着那些从不同方向走来、终于走到一起的战士们。远处,红十六师的炊事班已经架起了锅,开始烧水煮饭。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混着米饭的香气,在水江上空飘散开来。
而在南昌行营,顾祝同还在地图上寻找红十八军的位置。
很快红18师向红六军通报了她们的位置和红8军的情况好让红六军早做准备, 双方立刻开始商议如何突破防线
会师的消息通过电波迅速传回了红六军军部。水江这个不起眼的小地名,在地图上被红蓝铅笔重重地圈了起来,旁边标注着“红十八军”“红十六师”两个番号。
军长和政委站在地图前,目光从水江向南、向东、向西扫过,每一条公路、每一座桥梁、每一个可能被敌军封锁的要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红十八军虽然已经与红十六师会合,但这里仍然是白区,仍然在南昌行营的势力范围之内,敌军的防区层层叠叠,像一道又一道的铁丝网,从萍乡、宜春、新余一线向北压过来。顾祝同虽然没有摸清红十八军的确切位置,但他的防线已经在收紧,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正慢慢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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