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很美好,但你的剑还不够利,不足以撑起它的沉重。”
面对顾剑秋这番慷慨激昂的宣讲,大靖女帝脸上始终面无表情:“这个世界,多少人因为理想而粉身碎骨,这不是理想的错,而是弱小的错。”
“认不清自己的人,永远只会在错误的道路上消磨时光,最终碌碌无为,然后怨天不公,怨上不明。”
“你并未入朝为官,既无官身,剑不够利,力又不足,却妄图为朝廷整顿吏治,为百姓伸冤理枉……朕看不到你的立场,也看不到你的正确。”
顾剑秋被锁在了刑架上,一时陷入了沉默。
是啊,这不是理想的错。
理想怎么会错呢?
错的是他力不够强,剑不够利,却妄想凭一己之力,去改变这个世界。
他这一身的伤,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顾剑秋却有自己的坚持:“陛下说得也对,人在不够强大的时候,去谈及那些伟大的理想,只会被人诟病。”
“痴心妄想,白日做梦,志大才疏,自寻烦恼……这是大多数人对我的评价。”
“但我知道自己在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正如我一路走来,多少人骂我多管闲事,各地官府说我以武犯禁,要拿我下狱,多少豪强组织人手,对我围追堵截,欲将我杀之后快,因为我妨碍了他们为非作歹的心情。”
“天下人恨我,妒我,谤我,杀我,不外乎是因为我挡了他们的路。”
“可我知道自己行的是什么路。与我相左者,必有取死之道。与我同行者,只会为我高歌。”
顾剑秋看着大靖女帝,仿佛在审视着这位草原的帝王:“陛下将我锁拿至此,严刑拷打,难道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大靖女帝眸光深深的看着他:“你说天下只有恶人才不能容你,倘若朕不能容你,亦为恶人。但你是否能够明白,何为天子之尊?”
“万里草原,伏于脚下,芸芸众生,皆为臣属。”
“只要能够为朕所用,本心是善是恶,是好是坏,朕都不予计较。”
“你的理想是否伟大,朕不关心。”
“可你若妨碍了朕的路,纵然是名满天下的大侠士,也要付出代价,这才是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顾剑秋沉默不语。
他的出现,竟然妨碍了靖天子的路……
回想过往,他亦曾在草原路见不平,拔剑而起,但那时候的靖天子不仅不予计较,反而对他抛出了橄榄枝。
唯独这一次,与以往有所不同。
他提剑去玄阳城,先是遭遇士兵的围追堵截,而后与玄阳城守卫澹台明交手,两人打得难分难解之际,大靖狼图铁骑的统帅,北宫冥率大军杀来。
他终是不敌被擒,囚禁于此。
本以为事情闹大了,总有人能够明辨是非,当知他为公道而来。
却不想,真正要他命的,便是这位大靖天子。
“我自问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却不知陛下何出此言?”
大靖女帝抬起手掌,掌心对着顾剑秋眉心,缓缓按下。
那根刺在天门的长针,无声无息的化为灰烬。
而大靖天子的手掌,便这么落在顾剑秋的眉心,掌力撞开天门,穿透魂宫,一路打入蕴魂殿。
高居王座的神魂,倏然睁开双眸。
顾剑秋的神魂眉心,凸显一轮深红大日般的神印,宛如骄阳一般泛起炽烈的光芒。
他从王座之上站起身来,眸光凝视着靖天子按下的掌印,旋即伸手往前一握。
一柄三尺青锋,瞬间落在掌心。
没有任何迟疑,迎着掌印便斩出一剑。
“靖天子到底意欲何为?”
大靖女帝威严冷漠的声音,透过这庞然如山的掌印,回荡在蕴魂殿内:“要么死,要么助朕……”
滴答——!
日晷之上,骤然泛起剧烈的涟漪,使得画面变得异常模糊。
这是一个多月前,发生在玄阳城的事情。
发生在顾剑秋魂宫内的战斗,凭日晷这件神器的能力,目前还无法隔着时空捕捉到。
但仅凭这段画面,已经足以让祂看清龙去脉,并推测出赫连望南的打算。
奴仆就是奴仆,就算当了皇帝,依旧摆脱不了那股窃贼出身的小家子气。
帝座上的七彩神眸,神焰静谧的燃烧着,散发出辉煌的光彩。
过了片刻。
祂又将目光转向那雪山之上,一缕七彩火焰顺着眼角滑落,继而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远在北方的苍雪山上。
已经落败跪地,等待死亡降临的拜月祭司,猛然抬头。
眉心黯淡的银月印记,在此刻骤然光芒大作。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拜月祭司的身上轰然爆发!
上官云沐连忙拉着贺兰清雪后撤!
两人一路退到风雪神殿的大门外,神色凝重的望着拜月祭司。
“神降术!”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上官云沐沉声道:“看来是那位圣灵尊神出手了。”
贺兰清雪心系情郎,此刻不由得上前一步,挡在了上官云沐跟前,凝声道:“你先走,我来拦住他。”
上官云沐心中感动不已。
他握紧贺兰清雪的玉手,摇了摇头:“不必担心,星神会保佑我的!”
也就在此时。
拜月祭司眉心的银月印记,泛起一道绚丽的七彩神光,使得原本皎洁的银白光辉,变成了浓烈无比的色彩。
黑白分明的双眸,亦被七彩的神焰所填满。
浓郁的火焰,如水滴一般,顺着眼角滴落地面。
崇——!!!
恐怖的七色火焰,瞬间滔天而起。
倘若有牧民此刻从山脚望去。
只见苍雪山巅的巍巍雪白,竟染上了五颜六色,好似戴上了色彩浓烈的毡帽。
拜月祭司跪在风雪神殿之前的广场上。
一种可怕的力量,影响着周遭的虚空,丝丝缕缕的彩色,交织成不同情绪的色调。
他的五官因为痛苦变得有些扭曲,透着狰狞,可眼神却淡漠高远,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灵,俯瞰着祂的奴仆。
“身为星旗祭司,奉圣灵为主,本为吾之信徒,理当敬吾如神!”
“而今叛出神教,裂吾神土,吞吾信仰……你不给个交代,说不过去吧?”
祂的目光看向了风雪神殿之前上官云沐,可深邃的目光,却穿过上官云沐的天门,看向那隐藏在蕴魂殿中的少年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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