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尸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谢无道和白幸安身上。
胸口的硬币灼烫得惊人，显然周围的邪气已经积聚到了相当浓重的程度。
也正是因为邪气弥漫，白幸安才得以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水中浮尸缓缓朝他们滑行而来。
寂静的夜色里，只有水波涌动的声音不断响起。
白幸安脸色苍白，低声问道：“它们聚过来……是因为我吗？”
这些诡异的东西虎视眈眈，仿佛随时准备将他们撕成碎片。
谢无道略一思忖，确实，正是因为白幸安。
这个副本讲究的是“明暗相生”的调和之道，既然夜晚少了一目五先生这个至邪的存在，副本便会自动补上某种“恶”，以维持这种危险的平衡。
原本在夜晚中最诡异的存在就是一目五先生，而如今他恢复了理性，这些浮尸便随之活跃起来。
谢无道猛然又想起那句话——
“不死就能活。”
这是副本给予他们的唯一任务提示。
初入此地时，他们完全不解其意。
在规则如此模糊的副本任务中，想要破局本就极为艰难。
并非简单地消灭或收服一目五先生就能离开，
这句话背后，似乎也暗指着某种能量的制衡。
谢无道心中隐约闪过一丝灵光，却仍抓不清晰：究竟该如何破局？
这个SSS级别的副本，难度远超他的预料。
就连面对规则如此隐晦的局面，他也感到有些心力交瘁。
白幸安咬紧牙关，忽然道：“谢无道，你快走，离开这里！我知道我是不能离开的。”
谢无道怔怔地望向他。
白幸安确实无法离开，一旦他离开这个邪气最重之地，便会再度沦为“一目五先生”。
白幸安的声音沙哑而苍凉：“我真的不想再变成怪物了，或许留在这里就是我的宿命。”
谢无道喉头一动，沉声：“你不是怪物。”
白幸安无力地一笑：“很高兴你唤醒了我，让我也能发挥一丝价值。”
白幸安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决：
“你走，快一点！”
他已全然悟透这“明暗相生”背后的残酷规则，也知晓了自己在这规则中的位置。
白幸安知道自己必须留在这至阴至邪之地，才能守住最后一丝人性。
他真的做到了那匾额上所写的“仁心仁术”。
谢无道望着他映着幽光的眼睛，再说不出一句话。
他此刻仅是魂魄状态，实在太过虚弱，只得转身朝岸边跑去。
回头望去，只见那些肿胀扭曲的浮尸已纷纷聚拢到白幸安身边。
它们体型高大，约有两米左右，很快就将白幸安的身影彻底吞没。
一阵不甘与愤恨涌上谢无道心头，无力的痛苦再次袭来。
这个副本的压迫感，实在太强。
谢无道只觉得心中空荡一片，难受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强迫自己冷静推敲规则。
夜晚中最关键之物，应当就是那盏“长明灯”。
依他推断，夜晚本应是“光明”的时刻，因此邪气凝聚的一目五先生才会出现。
可长明灯究竟是何物？又该如何理解它的作用？
“长明灯勿熄”系统规则中明确提及这一点，说明它绝不能熄灭。
但关于灯的线索，至今仍是一片空白。
渡口边，浮尸已将白幸安举起。
从浮尸的动作来看，似乎是要将他拖入水中。
白幸安再也没发出任何声响，平静地迎接他的命运。
谢无道双眼布满血丝，时间所剩无几，他却仍参不透这副本的最终玄机。
不，他其实已懂这规则的运作，却总觉得还缺一环，找不到那个真正的“破局之点”。
浮尸已有一半没入水中，白幸安离水面也只有咫尺之遥。
谢无道只觉得心头血液翻搅，他忽然明白了。
牺牲白幸安，或许是一个方法。
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方法。
因为白幸安在夜晚属于“明”的存在，若他消失，在邪气过盛的情况下，
副本必须再生出一个“明”的存在来维持平衡。
那么唯一可能的结局就是——
那一直未见踪影的“长明灯”，会真正现世！
谢无道攥紧拳头。
难道真要这样牺牲白幸安吗？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若游戏的规则果真如此，他就不得不这样做……
更准确地说，他必须“杀死”BOSS一目五先生，才能换取长明灯——
这很符合副本的一般的奖赏的逻辑。
但白幸安偏偏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清醒着、自愿赴死的人。
水声渐渐平息，月光洒落，水面泛起的冷光映在谢无道眼中。
白幸安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那样随浮尸一同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然而就在这时，水中明月的倒影忽然光芒大盛。
一颗明珠般的光球自水中浮起，轻盈地飞入谢无道手中。
那光芒太过耀眼，瞬间驱散了四周所有黑暗。
这就是“长明灯”！
可这一刻，谢无道只感到身心俱疲。
牺牲如白幸安这般的存在，绝非他所愿，更违背他行事的准则。
他要是没什么三观，没什么道德感，一切都好解决多了。
最关键的是，是他将白幸安引到此处……
当初只为求生，未及深思，亲手唤醒他的意识，让他看清这残酷的真相。
然后呢？
如今这一切，仿佛只是为了献祭他而铺就的道路。
这样的胜利，不是谢无道想要的。
甚至像一种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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