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躲闪不及的邪魔修士正好站在剑痕的路径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剑气绞成了齑粉。
灵宝宗五长老并不在意。
那些邪魔修士是他自己的门人弟子,是他灵宝宗的弟子,是他亲手种下邪魔之种培养出来的。可他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像随手碾死了几只蚂蚁。
李镇躺在地上,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那尊百丈法身,看到了那柄仙剑,看到了仙剑所指之处万物俱灭的景象。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冷得他浑身僵直。
他见过地仙出手,见过裹仙布遮天蔽日,见过亘古杀招毁天灭地。可那些,与眼前这尊法身、这柄仙剑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这才是地仙真正的实力……降下真身,手持仙兵,以在白玉京万载修为底蕴为后盾,碾碎一切不服。
他看到了高才升,高才升的刀已经断了一半,只剩半截刀身,他的甲胄碎得七零八落,左肩上那道旧伤崩裂,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还在站着,还在护在他身前。
他看到了张阿姑,她的纸灯笼上裂开了好几道细纹,鬼影的数量明显少了,阴风也不如之前猛烈。
她的青纱面罩被风吹起了一角,露出下面苍白到没有血色的嘴唇。
他看到了老铲,老头子捂着胸口,嘴角挂着血丝,断刀只剩一个刀柄攥在手里。
狗剩的一条胳膊脱了臼,软塌塌地垂着,另一只手还捏着拳头。
粗眉方的剑指在颤抖,指尖那层金属光泽暗淡了大半。
他看到了太岁帮的人,帮主的开山斧卷了刃,邢叶的双臂被血浸透,花二娘额头破了一个大口子,血糊住了半张脸。万马和千军互相搀扶着,一个捂着肚子,一个拖着断腿。
他看到了苏玉凝,老妇人的蛊虫云稀薄了大半,她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拐杖头深深插进地面才勉强支撑住身体。那黑衣少年还在她身前,刀已经断了,只剩半截,可他还在挥。
他看到了夫子,竹简已经烧得只剩最后一截,金色火焰舔舐着他的手指,可他死死攥着不松手。
他看到了张玉凤,她的白裙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她自己的。她的气息紊乱,手背上青筋暴起,可她依旧挡在他面前。
所有人都在拼。
可不够。
远远不够。
自身香火所带来的道行支撑,在面对这仙兵之前,却也捉襟见肘。
李镇在心中飞快地计算。
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来的直觉告诉他,哪怕这里所有人加起来,也挡不住那尊法身。挡不住那柄仙剑。
那是另一个层次的力量。就像蚂蚁无论如何团结,如何拼命,也挡不住一只踩下来的靴子。
李镇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想喊,想让他们快跑,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眶发烫,眼前的光影开始模糊。
便在此时。
天地之间忽然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被威压碾出来的死寂,而是另一种静。
更温柔的、更安静的静。像是有人在喧嚣的战场上放下了一杯茶,茶香袅袅升起,无关战火,无关生死。
一阵风从不知何处吹来。
那风里没有血腥味,没有焦糊味,没有仙灵之气的冰冷。
风里带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艾草香。
李镇浑身一僵。
这股味道。
他认得这股味道。
那是湘州的艾草。
赶尸吴家用来驱虫辟邪的艾草。竹林居的院子里,灶台边上的艾草。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头艰难地转向风吹来的方向。
一个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中走出。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裙,袖口和领口绣着细密的蛊纹,腰间的丝绦上挂着一只小小的银铃。
银铃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的头发用一根竹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她面如白玉。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湘州山间的溪水,清清澈澈,能看到底。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怕,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
吴小葵。
太岁帮曾经的堂主,湘州赶尸吴家的千金。
那个在竹林居陪他度过了无数个日出日落的女子。
那个在大梦百年后,依旧记得他、找到他的女子。
那个和他情投意合,却还没来得及好好厮守的爱人。
她是怎么来的?她什么时候来的?她来做什么?
李镇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了,越攥越紧。
他想开口,想叫她的名字,想让她快走,离这里越远越好。
可他的嘴唇只来得及翕动了一下,便被她摇头制止了。
吴小葵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竹林居的院子里摘菜。
她无视了天上那尊百丈法身,无视了那柄能斩灭万物的仙剑,无视了满地的尸骸与血污。她的眼里只有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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