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山巅中央,李镇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他此刻体内正在发生一场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变化。
丹田里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地仙道种,在刚才硬扛那道合并光柱的时候,表面的石质外壳裂开了一道细纹。
那道从下界飞升以来一直死死卡在他丹田里的桎梏枷锁,那道让他在玄仙巅峰待了太久的地仙屏障,松动了。
不是被香火愿力推开的,不是被天生圣人命格融开的,是在地仙的压力下,在一次又一次被轰退又冲回来的反复碾压中,扛不住了。
司丞也感觉到了。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变了,瞳孔收缩,嘴唇紧抿。
他抬起手制止了副司丞准备出手的下一道化血术,死死盯着李镇的丹田方向。
声音沙哑而急促。
“他在破境!这怎么可能!”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完。因为李镇抬起了头,那双眼睛里映着火光与月光,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的血迹。他朝司丞笑了笑。
司丞那一指还没来得及点出去,副司丞的化血术已经先一步脱手。就是说来都会变成最后的闪烁之光,但是说
幽绿的光团不再分化,而是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珠,光珠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
这是他压箱底的本事,化血术修炼到极致才能凝成的血魄珠,一枚便足以蚀穿一座山的山体。
血魄珠砸在李镇胸口,没有爆炸,没有巨响,而是像一颗烧红的铁球掉进了雪地里,无声无息地往他胸腔里钻。
李镇胸口的皮肉被腐蚀得嗤嗤冒烟,肋骨在绿光中一根一根地显露出来,最中间那根肋骨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刑律执事从东边折返回来,他刚才被沈澹三人缠住了一阵,此刻脱身归来,看到李镇被血魄珠钉在原地,毫不犹豫地拔刀斩落。
长刀上的刀罡凝聚成一道银白色的匹练,从李镇左肩斜劈到右腰,刀罡切入皮肉,切过肋骨,在内脏表面划过,从后背透体而出,斩在身后的地面上,劈出一道数十丈长的刀痕。
李镇后背喷出一蓬血雾,在月光下散成一片暗红色的云。
司丞的碎魂指终于点出。
这一指他用了十成功力,指尖的白光压缩成一根极细的银针,银针无声无息地刺入李镇的眉心。
刺入识海。
碎魂指,碎的不是肉身,是魂魄。
银针扎进李镇的识海深处,钉在了那座刻满古老文字的石碑上。
石碑剧烈震颤,然而却毫无影响。
这就是镇仙碑的强悍之处。
三尊地仙,三道杀招,同时落在一个玄仙身上。
换作任何一个玄仙巅峰,此刻已经形神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李镇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碎石地上,碎石被膝盖碾成了粉末。
他的头垂着,下巴抵在胸口。
血从眉心、胸口、后背同时往外涌,在他脚下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泊。
老曹在远处的浮尸旁边疯狂地挣着柳如安按在它脖子上的手,四条腿在碎石地上刨出了四个浅坑,嘴里发出凄厉的嚎叫。
它的叫声在夜空中传出很远很远,像是有人在拿刀子剜它的心。
三尊地仙站在山巅上,方圆百里的仙司衙役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这边赶,铁花郡十二座城门全部封闭,通缉令贴满了城门口。
司丞收回手指,负手站在李镇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浴血、单膝跪地却始终没有完全倒下的年轻人,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惊疑,只剩下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的确是体修。”
他说,
“体修在白玉京绝迹了三万年,你能修到这个地步,不容易。可惜。”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再次亮起碎魂指的白光。
这次他要点碎李镇丹田里的道种。
一个修士的道种碎了,就算肉身不死,也永远是个废人。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极细微,极轻,像是春天泥土里第一颗种子破壳的声响。
李镇的丹田里,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地仙道种,表面那道裂纹正在扩大。
不是外力震裂开,传说中的一起诶都会比外力震裂的,是它自己裂开的。
裂纹从道种顶端蔓延到底部,细密的纹路像是一棵老树根须的脉络,在灰扑扑的石质表面上蜿蜒生长。石壳一片一片地剥落,落在丹田里,化作一缕一缕极细的金红色光丝。每剥落一片石壳,道种内部便透出一层更亮的光。
司丞的碎魂指点下来了。
白光刺入李镇的丹田,正正好好点在道种顶端那道裂缝的正中央。
这一指的力道,像是有人拿凿子狠狠敲在了一颗即将孵化的蛋壳上。
道种表面的石壳在这一指之下彻底炸开,炸成了亿万颗细小的微尘。
微尘在丹田中散开,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开始向中心汇聚。
李镇的识海里,那座被碎魂指刺出裂纹的石碑也在同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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