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黑风口的悬崖染成了暖金色，岩石的阴影里还凝着未干的露水。
顺溜趴在望夫崖的一块大青石后，三八大盖的枪管架在冰凉的石头上，枪身裹着的布条与周围的野草浑然一体。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心跳与指尖的力度慢慢合拍——这是他打兔子时练出的本事，越是紧张，越要让身子像块石头。
“班长，你看那鹰嘴崖上的鬼子，是不是在啃饭团？”身后的二牛压低声音，手指悄悄指向对面。
顺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鹰嘴崖的重机枪阵地旁，两个鬼子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分享一个油纸包，钢盔放在旁边，露出被太阳晒得发黄的头发。
顺溜没说话，只是轻轻转动枪身，十字准星移到重机枪手的后颈。
那鬼子刚把一块饭团塞进嘴里，喉结动了动，顺溜的指尖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他突然想起刘霄汉临走时说的“别急，等信号”，又缓缓松开手指，枪身纹丝不动。
二牛咽了口唾沫，手心的汗把枪托都浸湿了。
虽然他在独立营，已经训练了一段时间，但是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新兵，还从来没有上过战场。
此刻，真要是参加战斗，内心自然是难免紧张的。
事实上，之前训练的时候，他每天晚上还在梦里打鬼子，一枪一个，此刻真的盯着活靶子，腿肚子却有点转筋。
整个人，绷的很紧，生怕出现什么失误，导致他们神枪手排失败。
顺溜似乎察觉到了，用肘尖轻轻碰了碰他：“记住，鬼子的脑壳比兔子硬，但眼珠子一样脆。”
二牛点点头，把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套住一个正在擦拭望远镜的鬼子观察员。
那鬼子戴着眼镜，镜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被八路军独立营的神枪手，给锁定了。
接下来，只要命令下达，他们第一时间，就会被独立营的战士们，送上路！
独立营的主力，经过长时间的行军，此刻已经抵达黑风口，目前正隐蔽在黑风口西侧的山沟里。
赵大勇蹲在一棵老槐树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进攻路线，唾沫星子溅在泥土上：“等会，我们从左侧山腰摸过去，看到这片灌木丛了没，到了那儿就停下，等神枪手解决掉敌人的重火力，咱们就扔手榴弹，对小鬼子形成压制！”
“然后，立刻冲锋！”
“争取第一轮攻击，就要将小鬼子给彻底打懵！”
“然后，收割小鬼子！”
“……”
“是！！！”三连的一群军官，见状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王石头扒着草缝往外看，山沟外的窄路上，鬼子的卡车宛若一条长龙，正在缓慢行驶，不断朝着他们靠近。
最前面的皮卡上，那个少佐正站着用望远镜观察，腰间的指挥刀随着车身晃动，刀鞘上的铜环叮当作响。
“连长，你说咱能活捉那个少佐不？”王石头的声音有点发颤。他怀里揣着昨天刚领的手榴弹，木柄被他摸得光滑。
赵大勇照着他的后脑勺拍了一下：“活捉？活捉这个王八蛋干嘛？
抓回来，还得浪费粮食！
先把他的指挥刀缴了再说！
记住，上去就给老子开枪，不怕浪费子弹！
独立营的弹药储备，是完全够的！”
看着王石头眼里的光，赵大勇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也是这样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刘霄汉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手里的望远镜几乎没离开过鹰嘴崖。
楚云飞派来的联络员刚走，说358团的一个营已经摸到了黑风口东侧的断崖下，正在搭人梯往上爬。
小鬼子对此，是一点防备没有——他们的注意力全在西侧，大概觉得即便有人袭击，也只会从西边出现。
“营长，你看那辆卡车。”李季良指着队伍中间的第三辆卡车，帆布被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坐着的人，“好几个鬼子大佐军官，还有那个穿和服的女人，都在里面。”
刘霄汉的望远镜停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正从车窗里探出头，对旁边的佐藤一郎说着什么，佐藤微微欠身，态度恭敬。
“能让大佐鞠躬的女人，来头不小。”刘霄汉放下望远镜，指尖在岩石上磕了磕，“说不定是个重要人物，抓活的。”
李季良笑了：“营长这是想给楚云飞一个惊喜？”
“不止是惊喜，”刘霄汉望着远处的望夫崖，晨光里，顺溜他们的位置静得像块石头，“是想让鬼子知道，他们的观摩团，来错地方了。”
窄路上，佐藤一郎突然打了个手势，车队猛地停下。
他跳下车，指挥刀在手里转了个圈，指着鹰嘴崖下的一块大青石：“让第一中队派侦察部队去看看，这里的地形，很危险。”
“哈依！”
话音落下，马上有小鬼子的军官，派人过去。
数十个鬼子端着步枪，小心翼翼的朝着两侧靠近，进行探查。
他们的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声，像在敲每个人的神经。
王石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手榴弹，赵大勇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这群小鬼子，来到两侧高地，先是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然后用开枪，胡乱射击了几下，进行侦察式射击。
只不过，独立营的战士们，隐蔽的都很好，即便是小鬼子开枪，他们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因此，小鬼子什么都没有发现。
佐藤一郎这才松了口气，重新上车，车队继续前进。
赵大勇抹了把汗，低声骂道：“这老鬼子，鼻子比狗还灵。”
“这侦察，要是再严密一点，我们就要暴露了！”
要知道，刚才小鬼子的搜索队，几乎距离他们只剩下了十多米的距离，如果小鬼子，再仔细一点，说不定他们真就要暴露了。
好在，小鬼子停止了搜索。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佐藤一朗，之所以停下搜索，只是处于谨慎罢了。
事实上，佐藤一郎，也不觉得会有人胆子这么大，敢在这里伏击他们。
望夫崖上，顺溜的手指又扣住了扳机。
刚才有好几个小鬼子，距离二牛的位置只有七八米，他却硬是没动，连呼吸都调成了与风同步的节奏。
二牛此刻才明白，神枪手不是靠准头，是靠熬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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