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肉臭，不可食之！”
周遭荒草随风如浪起伏，李十五立身其中，眼神朝着十位古老灯族生灵望去，又道一声:“这十位前辈，应该就是之前同我签订‘人贩子’契约那十位了！”
“祂们此入人山，却是安稳活到‘后世’，莫非就是因为吸了我一截手指，躲过此番大劫？”
李十五眉越皱越深，越来越多的因果闭环，非但没有让他心中豁然开朗，反而带起一种说不出的异常紧绷之感，甚至呼吸都不由急促……
“我已无肺，呼吸不得！”
他低声道了一句，而后盯着纸爷之上娃娃所留歪扭字迹，除此之外，一行又一行蝇头小字显化而出，皆是娃娃之所作所为。
“三不准哭，四不许死！”
“原来肆归客第三、四根必线之上的约束是这般，只是这乾元子，未免太狠太毒了。”
风声更疾，李十五一袭如墨道袍于风中猎猎作响，他眉眼低敛，又道一声:“似我，同样也死不得啊！”
而后。
默默转身。
纸爷:小子，纸爷再给你一个机会，咱们赶紧屠城去，那小乾元子风头可把你比下去了，若是之前的你，保不准谁比谁更畜牲呢！
李十五摇头:“非也，曾经是他们害我！”
纸爷:果真畜牲，小乾元子明目张胆的恶，你杀了人则还要倒打一耙，推罪于他人。
李十五没有怒色，亦无辩解，只是遥望天地道:“纸爷，做个好祟吧，李某不会被逼疯的，绝不会，永远不会！”
时间，不经意间流逝着。
人山依旧混混乱乱，诡诡异异，嘿嘿哈哈，仚家，祟，腐朽的山官，越来越多进入人山的它山古老生灵……
渐渐，夏盛；渐渐，夏深。
渐渐，夏末；渐渐，立秋。
人山。
某处山头。
不动那一张脸愈发的扭曲，下巴尖到已是能戳死个人，双眸浑圆且漆黑，给人种说不出的瘆人之感，他一颗又一颗嚼着白蛋:“同样是三黄蛋，为何就是没有与那小畜牲在一起的好吃呢？”
他站在一处高塔之上，望着这因自己而起的偌大族地，话声如雷般传在一位位族人耳中，道:“一炷香之内，谁能理清自己五代内亲属关系之族人，赏善丹、孝丹、义丹，各一百颗！”
此话一出。
全族一静。
一满脸阴狠，凶残，正在密室之中虐杀凡人的蛇精脸听到后一怔，而后双手紧紧抱着一颗残缺不全的死人头颅，仰天痛呼:“理顺五代血缘？不，太难了，这太难了啊！”
“我是谁的爹？我是谁的儿？我爹叫我爹？我儿叫我儿？”
某处。
一片诡异漆黑湖水，无声于大地之上蔓延，上有一条古船航行，甲板上依旧是那些熟悉身影。
叶绾坐在船头，纤细白皙双腿悬空垂落，低声道:“镇狱官大人呢？为何铁链不牵引他上船？”
予粥望她不由道:“你是个阴阳人，换句话说就是人妖，所以姊妹，咱们能否有点出息些？还是说你当真受虐上瘾了？”
贾咚西坐在不远处，一双肥腻面孔没有往日那般市侩假笑，只是取出一大堆稀奇古怪玩意儿，还有满满三大青铜鼎功德钱，数以……百万计。
他用着一块柔软小鹿皮，不停擦拭着，目光惶然，双手在颤:“财镇万恶，钱渡因果，富贵压祟，岁岁无殃！”
“富贵压祟，岁岁无殃，岁岁无殃，岁岁……”
他抬头朝着天空盯去，目光涣散:“儿啊，保佑爹，保佑，一定保佑。”
不川神色平稳，持扇望着远方:“李十五吗？我都几乎快忘了，他究竟是长何等模样了。”
伏满仓侧目看他:“你被自己日傻了？还是说你又被自己镜像干掉了，然后被顶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记不得？”
说罢，他取出一张三丈之长巨幅画作，上化有黑水蔓延人山，一条古船航于水上，他们这一行人则是姿态各异立于甲板之上。
“看，这就是李十五……”
他伸出手来，随意朝着画中一角落指去，却是瞬间瞳孔猛缩:“不……不见了？李十五呢？我明明记得他在这个位置的！”
十丈开外。
痴人，彩票，七侏儒……，全部投来目光，一瞬之间，一种头皮发麻之意油然而生。
另一边。
道玉隐居在一处小城之中，城中之祟，甚至被人供奉的仚家，皆已沦丧他手，且他依旧当着不起眼教书先生。
甚至跟着一位老裁缝拜师学艺过一段时日，学得是人族衣冠之礼，一针一线，一袖一领，被他当作大道之法一般认真学着。
此刻。
他身着一袭青玉色泽书生道袍，双袖宽硕宛若能容纳天地日月，正站在一处学堂之中，听着男童女童那稚嫩却异常整齐诵读之声。
忽地。
他侧身望向窗外，口中低喃道:“老师，我记得你苦苦叮嘱过的一句话:衣袍藏锋纳气，裁衣……亦是裁命！”
“后世道人改袍异冠，岂不是，将命给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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