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淡青色的结界笼罩百里山川,无风无浪、无形无压,不阻隔寻常通行,唯独锁死了所有修士的瞬移、传讯、遁逃之能,杜绝一切暗中串供、通风报信的可能。
“传我宗门法旨!”
清微真人朗朗声线传遍蜀山七十二峰,响彻每一处殿宇阁楼、山野别院:“即刻召集所有内门、外门、值守、隐居修士,齐聚中央云台观礼!无分资历、无分修为、无分辈分,全员到场,不得缺席、不得推诿、不得托辞!”
一道道传讯灵光破空四散,飞速落向蜀山各处。
原本散落各峰修行、值守、炼药、铸器的蜀山弟子与长老,尽数闻声而动,身形络绎不绝,朝着中央云台汇聚而来。
片刻之间,偌大的云台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层层叠叠、整齐肃立,气氛愈发庄重肃穆。
远处那座外门偏峰上,那位方才滋生杂念的值守执事,名为云尘,乃是一位修行近三千年的老牌外门长老,一生勤恳守山、恪尽职守,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在蜀山之中素来名声端正、品性稳妥。
此刻的他,尚且浑然不觉自身异样。
只心底隐隐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与不甘,修行多年的平稳道心,第一次泛起细微裂痕。
他下意识皱眉,低声喃喃自语:“今日道心怎会如此浮躁?莫名心绪不宁,杂念丛生……莫非是近日修行急躁,心魔初生?”
心底的攀比、不甘、怨怼一闪而过,他只当是自身修行出了纰漏,默默压下杂念,整理衣袍,循着宗门号令,快步朝着中央云台赶来。
他步履端正、神色如常、气息平稳,任谁看去,都是一位再寻常不过的勤恳正道修士。
苏灵汐乖乖站在叶凌身侧,小手紧紧攥着腰间的佩剑穗子,清澈的杏眼眨了眨,好奇地望着人山人海的云台,软糯出声:“叶凌师父,那个变坏的长老,会藏在哪里呀?他会不会偷偷跑掉,或者假装自己是好人呀?”
叶凌垂眸看向懵懂纯粹的小丫头,眼底凛冽剑意尽数化作温柔,伸手轻轻抚平她额前的碎发,轻声耐心解释:“跑不掉,也装不像。”
“寻常心魔,可凭自身道心压制、自行化解。可棋种催生的暗念,扎根神魂本源,伪装不了、隐藏不住、化解不开。”
“等会儿浩然正气与通明剑意落下,真假正邪、本心善恶,自会一览无余。”
“哦!”苏灵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仰着小脸满眼期待,“那灵汐要看仔细!以后灵汐练剑变强,也能帮师父和赵峰哥哥,找出所有藏起来的坏棋种!”
赵峰听着小丫头纯真的话语,眼底漾起一抹温和笑意,轻声道:“灵汐本心纯粹、无尘无垢,最是接近大道本真。日后诸天清平维稳,还要多靠你们这些后辈修士,守好人心、守住正道。”
说话间,一道青色身影快步穿过人群,走上云台正中,正是那位云尘长老。
他躬身行礼,神色恭敬端正,毫无半分异样:“弟子云尘,遵掌门法旨,前来云台听令观礼。不知今日二位魁首亲临,召集全员齐聚,是有何等宗门要务、诸天新规颁布?”
他谈吐得体、礼数周全、气息稳固,周身无半分邪祟戾气,任谁观察,都是妥妥的正道修士模样。
周遭一众蜀山弟子、长老纷纷侧目,全然看不出半点破绽,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疑惑。
“云尘长老勤恳守山千年,品性素来端正,怎么会和暗子躁动有关?”
“莫非是魁首感知出错了?这般勤恳本分的长老,怎么可能被棋种寄生?”
“是啊,他一生驻守外门偏峰,从未争权夺利、从未私自作乱,全然看不出半分异状……”
细碎的低语在人群中悄然蔓延,人人心中满是惊疑与不解。
清微真人望着神色如常的云尘,心底亦是生出几分难以置信,沉声开口:“云尘,方才百里山川道心躁动,源自你所守偏峰,你可有察觉自身或周遭异样?”
云尘闻言微微一怔,面露茫然,随即诚恳拱手:“回掌门,弟子未曾察觉任何邪祟异动、灵力紊乱。只是今日修行之时,道心莫名浮躁,杂念丛生,弟子本以为是自身修行不稳、心魔初生,正打算闭关静心,稳固道心。”
他坦然自若、句句真诚,看不出半分撒谎掩饰的痕迹。
大长老见状,忍不住低声感慨:“好可怕的植棋之术!无声无息、无痕无迹,连被寄生之人自身,都全然懵懂无知、毫无察觉!”
二长老神色凝重颔首:“这才是执棋者最恐怖的地方。明棋可斩、邪祟可诛、外敌可御,可这种扎根万古、沉睡人心、潜移默化的暗棋,简直无解无防!”
就在众人感慨唏嘘之际——
赵峰缓缓抬手,掌心青白浩然灵光缓缓升腾,温润纯净、至正至纯,不带半分杀伐戾气。
“无需多疑,亦无需惶恐。今日之举,不为定罪追责,只为自清本心、稳固诸天。”
他目光落于云尘身上,语气平和淡然:“云尘,你修行勤恳、守职尽责,本心并无大错。你今日滋生的杂念,非你之过,是万古棋种寄生神魂,借执棋者隔空暗力,刻意催生的心魔躁动。”
云尘浑身一震,瞳孔骤然微缩,脸上的茫然瞬间化作惊愕:“棋种寄生?弟子……弟子被暗棋寄生了?”
他修行近三千年,恪守正道、清心寡欲、守山护宗,一生坦荡无愧,从未涉足邪途、从未心生恶念,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是潜藏宗门之内的万古暗子!
巨大的错愕、难以置信、茫然惶恐,瞬间席卷他的心神。
叶凌上前半步,莹白细碎的剑星萦绕指尖,清声道:“不必惊慌。你棋种尚在沉睡浅层,只是初次躁动,未曾扎根神魂深处,未曾被邪力彻底侵染,尚有挽回余地。”
“今日当众洗练,一来清你神魂暗垢、拔除寄生棋种,二来昭示诸天、立下定规,让天下修士皆知暗子隐患、知晓自保之法。”
赵峰微微颔首,沉声吩咐:“静心凝神、摒弃杂念、放开神魂,无需抗拒正道灵光冲刷。”
话音落下,他掌心浩然正气化作缕缕柔光,缓缓飞出,轻柔笼罩住云尘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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