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不是一场侵略战。”张灼把工具箱换到另一只手里,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具下的眼睛
“这是一场接触战。两边的第一次接触,不是我们和浅层恶魔那种你死我活的打打杀杀,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七阶以上,深渊那边有东西是可以交流的。它们不一定是我们的盟友,但也不一定就是天敌。”
“不一定是天敌,但杀了我们几十万人。”
魇爪说。骨质面具上的笑纹还在,但声音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味道淡了很多。
“是。所以该打的仗还得打。但该懂的事也得懂。”
张灼转过身,往下一门炮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城墙上被山风拉得很长,短袖的下摆被吹得啪啪作响。
右膝盖在走路的时候会微微往外撇一下,那是半月板撕裂之后留下的后遗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不一定是天敌,但杀了我们几十万人。”
张灼重复了一遍魇爪的话,把工具箱放在下一门炮的底座边上
“你这句话说对了一半。杀了我们几十万人的是浅层恶魔——羊角魔、触手魔、情魔。不是七阶。七阶到现在只露了一次面,没有杀方蓝白,还把他推回了门外。这说明深渊里的东西不是铁板一块。就像人类有觉醒者和普通人,有破界城和京城,有好人和混蛋——深渊那边,也可能分层次、分阵营。”
他蹲下来开始检查炮座上的晶核卡槽。这门炮的卡槽比刚才那台净水器的卡槽更难拆,固定螺丝锈死了一半,他用扳手试了两次都没拧动,干脆从工具箱里摸出一小瓶自制的松锈油。
用变异兽的脂肪熬的,味道冲得跟臭鼬的尿一样。他把松锈油点在螺丝上,等着油渗进螺纹的功夫,回头看了一眼魇爪。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就算它们不是天敌,也不能信?”
“对。”魇爪蹲在垛口上,骨质面具上的笑纹依旧朝上弯着,但他的声音很平“能交流不等于能信任。我在末世里见过太多能交流的东西了——丧尸进化到三阶以上也会用简单的手势骗人,变异兽受伤了会装死。交流是技能,不是善意。”
“说得对。”张灼把松锈油的瓶盖拧紧放回工具箱,“所以方蓝白下次进门前,一定会做好被翻脸的准备。这个人从来不做没后手的事。”
都王城到灵城的运输线上,一支车队正沿着盘山道的残破路面缓慢推进。
三辆改装过的晶能装甲车,车身两侧焊着从废弃坦克上拆下来的附加装甲板,车轮碾过碎石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领头那辆车的车顶上架着一门老式晶能炮,炮管上刻满了用土法校准的射程刻度——不是出厂配的,是田老四走之前手工刻上去的。
押车的是都王城城防军的一个副队长,姓耿,四十多岁,末世前是卡车司机,末世后转行当了押运员,异能是“耐力强化”,没什么战斗力,但能连续开车三天三夜不睡觉。
耿队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往外吐了口嚼了半天的烟丝渣。他不是不想抽烟——末世里烟叶比子弹还稀罕——他是用嚼的来过过嘴瘾。
烟丝渣在风里散成细碎的黑点,打在车外一块歪倒的路牌上。路牌上写着“南桥方向——30公里”,字迹已经被变异兽的爪子挠花了大半。
“耿队,前面那段路塌了半边,得绕。”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觉醒者,异能是土系感知,能在一定程度上探测路面下方的空洞和塌陷。
他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路线图,图上标注了从都王城到南桥防线的每一条可行路径,其中有几条已经被红笔划掉了——不是修路工人划的,是被恶魔潮碾过之后不再适合车辆通行。
“绕多远?”
“多走二十公里,从这边走——”年轻人在地图上指了一条虚线标注的小路,“这条路是末世前的老省道,路况一般,但能避开恶魔集群的扩散扇面。灵城那边的情报说了,恶魔集群正在往南桥方向缓慢移动,速度大概每小时两公里。我们如果走主路,大概在六个小时后会跟它们擦肩。走老省道,擦肩的概率低一半。”
耿队把路线图拿过来看了一遍,然后用粗短的手指在老省道上弹了一下,算是拍了板
“走老省道。跟后面两辆车说,保持安全车距,晶能炮别熄火——那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
车队拐上老省道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末世后的夜晚比末世前更黑,因为没有城市灯光,云层厚的时候连星光都透不下来。
装甲车的晶能大灯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扫出两条惨白的光带,两边的树林在灯光里一晃而过,像是无数根细长的枯手在黑暗里往外伸。
耿队嚼着第二团烟丝渣,透过挡风玻璃盯着前方的路。
他干押运这行已经四年了,从都王城到南桥这条线跑过不下三十趟,哪段路的沥青被尸潮踩碎了,哪座桥的桥墩被晶能炮打歪了,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但这一次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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