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四比物资队先到了封锁线,他说自己是来帮忙清点龙泉装备库的。一路上他坐在颠簸的运输车后斗里,扳手和螺丝刀随着车身摇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下车后看到龙泉的俘虏队伍里站着一个背着工具箱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跟俘虏队伍里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没有像别人那样低着头,反而正抬着头盯着封锁线上排成一排的晶能炮,眼神里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郭泡泡看到新型装备时才会露出来的、纯粹的、被技术吸引的好奇。田老四走到他面前,问:“你也是修理师?”
年轻人愣了一下,点点头。田老四把他带到自己的临时工作台前,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还没校准的晶能步枪递给他。
年轻人犹豫了几秒,接过步枪拆开后盖,只用了几分钟就找到了能量回路的老化节点,手法利落得让人意外。
“留下。”田老四头也不抬地说,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午饭吃啥。那天下午这个年轻人跟着田老四修了三门炮、两台晶能通讯器和一个压缩舱超频模块。
当天下午,徐启东押着钟隐走到封锁线正前方。钟隐被反绑着双手,眼角的血痕已经凝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痂,但他的背没有弯——不是硬撑,是那种受过魏渊长期训练的、已经不知道什么叫低头的姿态。
徐启东把他推到一块凸起的山岩上,让他面对着武夷山所有还没关闭的地表出入口。
然后徐启东对着那些黑漆漆的洞口喊了一嗓子——“里面的人听好了,魏渊已经被我方蓝白城主亲手打残了。钟隐现在在我手里。你们再不出来,下一个被我带上去的不是钟隐,是我本人的长枪。”
钟隐站在那里一个字都没说,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信号。连魏渊的副手都被活捉了,这场仗已经没有继续抵抗的意义。
当天夜里到第二天凌晨,龙泉地下城又有一百多人在晨雾未散时结队走了出来。
有一整支龙泉的后勤中队,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末世前是武夷山景区做地质勘探的技术员,末世后负责管理龙泉的物资仓库。
她把仓库的钥匙放在徐启东面前时犹豫了一下,问了句:“能不能别把我们的东西全搬走,我们自己也攒了很久。”徐启东没有回答她,只是把钥匙给了白启。白启接过钥匙后说了一句让那个队长意外的话。
“你们的物资会统一清点,一部分用作防线补给,剩下的会留给龙泉的普通觉醒者和武夷山区周边的幸存者。”队长愣了片刻,然后慢慢地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傍晚,龙泉地下城最后一个成建制的抵抗小组从南侧一处隐蔽的废弃矿道里走出来。
这个小组由一个四阶初期的战斗型觉醒者带领,总共七个人,是魏渊留在核心区以外用来监视外围通道的机动队。
他们没有带武器,领头的觉醒者走到哨兵线前站定,直视着面前这些灰白色风衣的觉醒者说:“我们不是投降——城主说过如果我们被围了要战斗到死。”
他顿了顿,“但我们听说他自己被抓了也没死。既然他没死,我们也没必要替一个活人送死。”
他把手放在后脑勺做了一个标准的解除武装动作,然后跟着他的六个人也照做了。至此武夷山防线的受降工作基本完成。
徐启东将长枪插在地上,靠着岩石坐下来,从腰间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慢慢嚼着——这饼干也是过期五年的老货,和孔杨天在明都城墙上分吃的那块是同一批。他嚼完最后一小块饼干站起来,对着武夷山深深看了一眼,说了句:“妈的,收工。”
龙泉地下城全面受降的消息当天傍晚就传到了南桥防线。张灼蹲在指挥掩体外的一辆报废装甲车残骸上,用一把匕首撬开一个罐头——罐头是都王城送来的,据说是洛安自己的私藏。
他把撬开的罐头递给冥纱一罐,自己留了一罐,匕首在裤子上蹭掉油渍后插回腰间,然后抬起头望着孔杨天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是什么扬眉吐气,而是某种男人之间才能体会的、关于“那边的事总算是平了”的了然。
“你笑什么?”孔杨天坐在掩体上方,右手托着空间镜面,左手的吊带虽已拆除但手指偶尔还会痉挛似地抖一下。
“笑你们俩。”张灼拿匕首指了指孔杨天,又指了下孔杨天背后那个位置——徐启东这会儿不在,但他的长枪靠在掩体墙上,
“他在明都城墙上跟你说‘让你家六月亲自来谈’,你差点跟他拼刀。现在你们俩连压缩饼干都是分着吃的。”
孔杨天没有回话,但手里的空间镜面闪了一下,把南桥防线外围所有的恶魔集群移动轨迹全部切到张灼眼前,在张灼视野中,每一头正接近的恶魔都变成了半透明的银光标记。
张灼低头扫了一眼,看清了下一波恶魔的推进路线和预估抵达时间,把罐头放下来拿起通讯器:“南桥防线指挥掩体通告——下一波恶魔预计半小时后到。所有炮位提前换冰系晶核,打了就跑不用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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