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苦读兵法的吕蒙引经据典,驳斥得孙瑜无言以对。
江东兵马收拾营帐自然瞒不过近在咫尺的周瑜。
也瞒不过三里之外的江陵。
周瑜依旧是青白儒衫,独立墙头,望着江边忙碌的江东兵马,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
倘若伯符兄在世,江东可会行此白衣渡江之计?
不会的。
伯符兄定会传征讨檄文,兴堂堂正正之师,攻城略地。
白衣渡江,何其愚蠢!
孙刘联盟未解,趁盟友对敌,后方空虚之际偷袭,这是失信于天下的小人行径。
白衣渡江,扮作商队暗袭,无论成功与否,于江东而言,都是自掘坟墓!
江东六郡八十一州,只有三郡之地可称富庶,余下如东南沿海等地,多为不毛之地。
若是江东自成一国,可自给自足,此白衣渡江之计倒也并非不可行。
但如今江东物产虽称不上匮乏,但也绝对称不上富饶。
只以军需而论,单就战马一项,全赖贸易。
如今设下白衣渡江之计,天下谁人还敢把江东商队放行?
他处商队来江东,又该如何设卡防备?
吕蒙,你一时得计,却开了此等阴谋诡计之先河...
为取一地而失大义,得不偿失...
周瑜感慨之时,陆逊亦立于江陵城头。
沙摩柯、刘贤陪同侍立。
“....江东军收拾营帐,有一路兵马于拒马处列阵,打孙字旗号。”
陆逊听完情报,摆了摆手,斥侯应声退下。
沙摩柯前日厮杀一场,还没过瘾,急道:“江东军要跑?娘的!说来就来,说跑就跑?陆长史,此时不出兵追杀,更待何时?”
话音刚落,不及陆逊出言,刘贤先道:“蛮王许是未听仔细,江东军退而有备,贸然出兵,恐反为其所败。”
沙摩柯不屑道:“有备又有何妨?前日我等以寡击众,大破两万敌军,今日不过一路兵马列阵...”
蛮王嗓门极大,直吵得陆逊心烦。
追?为何要追?
柏轩数日前便在竟陵击退程普。
时至今日却不来援江陵,何也?
那小子鬼精鬼精的,能守在竟陵无动于衷?
我!陆伯言,敢赌十块钱的!江东军若能安然退军,我陆字倒着写!
我还不知道那小子?
当初在江东,怎么骗我入伙...投效的!
征交州时,怎么耍得敌人团团转的!
入川时,这小子故意绕了远路,一路收服沿途蛮族,还顺带拐了个五弟妹!
这小子是属莲藕的,全是心眼!
三年前,陆逊去江夏协助赵云交付郡县与江东,那可是受了赵林的指派!
当初怎么坑江东,又留了什么后手,陆逊可是亲手办的!
毕竟赵云将军为人正直,不屑于使阴谋手段。
旁的不说,夏口城里可伏下了七八个细作!
这三年来江夏郡里的一举一动,密报竹简烧火都够炖两锅肉了,他赵柏轩人去哪了这不明摆着吗?
夏口河段是江东军退兵之时的必经之地!
那里江面收窄,是绝佳的设伏之所!
别看赵林那小子是个旱鸭子,水战外行。
但他天文地理无一不晓,三教九流无一不通。
以陆逊观之,其才足有孔明军师八成上下!
再加上那小子心胸极其狭窄!
可谓睚眦必报,锱铢必较!
那是出门没捡钱就是亏了,勾栏听曲付钱跟要他命似的!
他能让江东军就这么跑了?
那黑心小子常说:“战争什么时候开始,敌人说了算;但什么时候结束,我们说了算!”
你江东军背弃盟约,偷袭盟友,不宣而战!
陆逊甚至都能想到赵林会说什么!
“他偷袭盟友,兴不义之师,杀我荆州儿郎,使我津乡百姓流离失所,坏我工坊...”
“赔!给我赔!直接损失、间接损失、士卒抚恤金、津乡重建费用、误工费、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破坏环境罚金、你江东士卒有伤风化罚金....”
“什么?不赔?这可是你说的!”
“给我打!他娘的!咱有理咱怕啥!”
你瞅瞅,你江东疯了,惹他干嘛?
你以礼相待,他还藏着坏心思呢,你还挑衅?
耳边传来沙摩柯与刘贤的议论声,陆逊清了清喉咙,朗声道:
“二位莫要争了。”
蛮王、刘贤循声看向陆逊。
“追,是必定要追的。但何时追,如何追,却要从长计议。”
沙摩柯挠了挠脸颊,满脑子问号:“这...追击还有什么讲究?”
刘贤暗骂一声“莽夫”,拱手道:“请陆长史赐教。”
陆逊摆了摆手,续言道:“兵者,诡道也。
江东军虽退,然兵力未损,又有防备,此时不宜追击,追则必败!
且江东兵马若退,全军皆走水路,我荆州水军多在襄樊,此处多为骑兵、步卒,如何入水作战?
是故不可贸然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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