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尘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不知道顾长歌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全部。
但有一点顾无尘已经明白了。
变强。
只有变强，才能不让同样的事再发生在自己眼前。
只有变强，所有的秘密才会自己浮出水面。
他看向殿外。
天穹上的紫气星辰还在缓缓旋转，整片紫宸界都像是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忽然觉得，自己离真相已经不远了。
……
大殿中的会议没有散。
众人看着光幕中那些重新陷入沉睡的先祖，一时都沉默下来。
他们本为顾家还有这些老辈存世而高兴，可顾无尘带回来的消息却让这份高兴打了一半折扣。
这些人出不来。
他们的生命印记被时间和空间锁死在界心最深处，一旦踏入现实，就会被历史反噬，彻底消散。
顾长安坐回主位上，手指缓缓摩挲着腰间的家主印，低声道：
“他们为顾家已经死过一次了。
再让他们出来，难道是为了让他们再死一次吗？”
旁边一位老祖叹道：“出不来也没办法，能在那里头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众人闻言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这时，一位一直坐在角落的顾家老祖忽然开了口：“既然他们出不来，那我们能否进去？”
他这话一出，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疑惑道：“进去？我们进去又有何用？”
那位老祖摇了摇头：“你们只想着把先祖请出来，却忘了他们最珍贵的东西还在那里。
这些上古时期战死的先辈，每一位都有八转以上的修为。
我等虽然也是八转，可平日里都把心思用在自己的修炼和族务上，哪有时间去指导后辈。
若把小辈送进去，请先祖们亲自教导，岂不是天大的美事？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可以进去与先祖们对招，问一问当年他们是如何与邪神交手的。
这些经验用再多的玉简也换不来。”
此话一出，殿中几人眼前都是一亮。
顾道玄捋着胡须点头：
“此言大善。
先祖们虽不能出来，可他们的一身修为和战斗感悟仍在那里。
有他们教导，顾家年轻一辈何愁不兴。”
顾长安也看向顾无尘。
顾无尘思索了片刻，随即点头：
“可以。”
消息在顾家内部迅速传开。
顾长安当众宣布，顾家新近发现了一处秘境，能磨砺修士的修为，但此事关系顾家根本，任何人不得外传。
随后顾家便开始分批派人进入界心。
每一批都由数位八转老祖带队，再挑选一批天资不俗的年轻弟子跟随。
进入界心之后，顾无尘早已与封印达成感应，顾家血脉的到来不会触动任何禁制。
那些沉睡的先祖被陆续唤醒。
他们虽然出不去，但在这里仍能开口、能动手、能讲道。
顾家后辈进入界心的第一天，便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震撼。
八转巅峰先祖亲自讲道，上古功法的核心关窍、对大道之力的运用、临敌时的判断，皆由最正统的顾家先辈亲口传授。
那些在外界需要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悟透的东西，在界心之中只需要老祖三言两语便能说通。
顾战也在其中。
他性子散淡，修炼向来讲究顺其自然，可此时也收敛了平日的嬉笑，认认真真盘坐在几位弟子最前面，听一位名叫顾临渊的先祖讲剑。
顾临渊生前是八转巅峰的剑修，一手临渊剑意曾让无数邪神闻风丧胆。
他讲话不快，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有一位弟子起身演练剑招，那套剑法从起手到收势一共三十六路，走到第十七路时便气息不稳，剑尖偏移了三分。
顾临渊让他停下，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剑身上，说：
“这一路，剑过脊时重心当再沉半寸，你腰后大筋未曾松开，所以剑到中途便已自断。
剑并非用手挥的，是用整条脊椎去送。”
那弟子愣了一下，再试时果然顺畅了许多，剑势如流水倾泻，再无先前的生涩。
其余弟子见状，纷纷掏出玉简将这句“用脊椎去送”记了下来。
又有弟子问起邪神战斗之事。
顾临渊没有藏私，以指为剑，在虚空中慢慢划出一道弧线，说：
“邪神的身体有铭文护体，寻常剑意砍上去便会被铭文卸去七分力道。
当年我初见时也吃过这个亏，后来便改用震剑，剑意入体后不与铭文硬碰，而是在内部炸开，让它们自行碎裂。
你们看。”
他指尖一颤，一道银白剑意射出，打在一块悬浮的巨石上，巨石表面无事，内部却被震成了粉末。
众弟子看得连连惊叹。
顾临渊收指，淡声说：
“此法对剑修的神魂要求极高，你们现在学不来，先记住震字诀，等以后剑意成形了再慢慢悟。”
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几日。
老祖们轮流讲道，顾家弟子们专心领会，顾家一些八转长老也常进去与先祖切磋，请他们演示上古时期对付邪神的手段。
界心之中没有外敌，没有俗务，只剩下一片极适合修炼的宁静。
这一日，顾临渊正在给弟子们讲述一套专门克制邪神铭文的剑阵，讲到“三剑交叠、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的阵眼变化时，忽然停了下来。
所有弟子都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入口。
一道白衣身影从界心深处缓步走来，脚步不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心里。
顾无尘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对顾临渊拱了拱手：“请老祖赐教。”
顾临渊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好。
老夫生前没来得及跟后人好好交手，今日便看看你这顾家神子，到底有几分斤两。”
话音落下，他身形未动，周身剑意已然冲天而起。
这位上古剑修即便只是活死人之身，那股凝练到极致的剑道意志依旧让方圆数里的界心都跟着震颤。
顾家弟子们脸色发白，纷纷往后退去。
顾无尘没有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数种大道之力同时涌出，时间与空间在身周旋转，力之大道和剑之大道交叠于右臂。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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