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琳那家伙，14岁就能把《24首随想曲》拉完。”
章天佑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顿，一脸的愤懑，“简直不是人！”
顾安已经听章天佑滔滔不绝地数了快半个小时的“敌情”，耳朵里塞满了冠军、亚军，这个比赛，那个比赛。
——果然，来参加比赛的，都很厉害。
最后，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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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说他们了。”
或许是终于说痛快了，章天佑忽然闭了嘴，摆摆手，语气里的那股热乎劲散了大半。
他偏过头看向顾安，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你住哪儿？”
顾安回过神，赶忙回答：
“在费拉里广场那边的一家酒店。”
等又问了酒店的名字后，章天佑就瞪大了眼睛：
“小老弟，你家很有钱啊？”
顾安没法回答。
这话不好接，于是他只能露出一个略显礼貌的笑。
好在，章天佑也没想着他回答，自顾自说着自己的情况：
“我住在老城这边，一家三星酒店。”
“一个晚上1600，要是进了决赛，大半个月光是房费就要三、四万，还有吃的、预约琴房。”
他看向顾安，眨眨眼：
“我在网上看过，你住的那家酒店，随便一间房就要600欧，换成人民币……4800？”
他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顾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住的是套房。
但不管是安慰还是谦虚，总觉得开口，听上去都像在炫耀。
章天佑却又开始吐槽起了别的：
“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和组委会预约了钢琴伴奏，下午见了人。”
“你猜怎么着？”
“居然是个音乐学院的学生！”
他翻了个白眼：
“虽然我也没想过真要拿什么大奖，但也不想连决赛都进不去啊。”
“我妈在和组委会沟通换人，不行，就只能在本地现找职业钢琴家。”
说着，章天佑的神情中也多了一丝落寞。
他就是心里烦闷，所以才出来转转的。
顾安原本因为章天佑主动换话题而放下的心，又轻轻提了起来。
依旧是他无法开口的话题。
小提琴，应该说音乐、艺术都是烧钱的行当，特别是要走职业化道路的时候。
就拿这次比赛来说，光是差旅费用对普通家庭来说，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一次比赛，如果拿不到名次，动辄就是大几万的开销。
更别说在小提琴上的投入。
一把好琴、一个专业的伴奏，都与比赛成绩息息相关。
顾安听得出来，章天佑的家庭是在尽全力托举他的小提琴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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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天佑，”
顾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端正了坐姿。
他看向章天佑，神情认真，轻声问：
“你将来想做什么？”
章天佑被他这郑重的态度，问得懵了一瞬：
“什么？”
顾安嘴角轻轻抿了一下，又问了一遍：“你的未来职业规划，定下来了吗？”
章天佑彻底愣住了。
顾安看着他。
终于，沉默中，他才迟疑着回答，但答得也很含混：
“规划什么的……现在就是比赛嘛。”
“要是拿奖了，就巡演、出唱片什么的，要是没拿，就继续努力，接着学。”
“实在不行，将来也能当个老师？”
顾安听沉默了。
章天佑说完也沉默了。
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空。
章天佑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都是他妈替他安排一切，老师替他选曲子，他只需要练琴、比赛、练琴、比赛，周而复始。
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看向顾安，也轻声问：
“你……呢?”
顾安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独奏家。”
“赢顶级大赛作为入场券，签约经纪公司，全球巡演，和顶级乐团合作协奏曲。”
章天佑张了张嘴巴。
心头莫名陡然一松。
“小老弟，你……很有自信嘛。”
他有些想笑。
顾安微微皱眉，但依旧坚定地看着章天佑，目光笔直而清澈。
章天佑渐渐收了那点戏谑的调侃。
他想说，他一开始说的，其实也和小老弟说的大差不差。
但他已经18岁了。
心里其实隐约间也清楚———这条路，他可能……挤不进去。
但是真去当老师？
章天佑心里闪过一抹迷茫。
这是第一次，除了练琴、比赛外，他真切地思考起这个有关未来的问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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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把这个烦人的问题压下去。
回过神来，章天佑有些好奇：
“这个……是你爸妈跟你说的，还是老师给你规划的？”
顾安摇头：
“我自己的想法。”
他解释：“其他的路线不适合我。”
章天佑这下是真的愣了。
——其他路线？
顾安神色不变。
——小老弟好像有些傲啊……
章天佑的思绪忽然飘了一瞬。
他定定心神，虚心请教：
“你都知道哪些路线？”
顾安也不敷衍，一本正经地和面前人科普起来：
“第一条路线就是我说的独奏。”
“比赛出道、巡演、与顶级乐团合作，名利双收，但竞争最激烈。”
“第二条是乐团路线。”
“视奏能力强、节奏准，愿意融入集体的，可以考进一家职业交响乐团。有固定年薪、保险和年假，稳定性很高。”
“第三条是室内乐路线。”
“深耕经典曲目，跑室内乐比赛和音乐节，靠巡演和唱片积累口碑。”
“收入不如独奏家，但艺术生命力极长，走这条路的人也少。”
“第四条就是教育家路线。”
“善于表达、有耐心，通过学生获奖、考入名校积累教学成果，属于越老越吃香的类型。”
“最后，第五条是跨界路线。”
“喜欢即兴、适应能力强，录音棚、影视配乐、游戏原声、自媒体或流行演唱会都可以。”
说完，他就停下来。
章天佑呆呆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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