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四合院的青砖缝里冒出嫩黄的草芽,檐角的冰棱化成水,滴答滴答打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叶辰刚把院里的积雪残块扫到墙角,就看见秦淮茹从东厢房出来,手里端着个木盆,里面是刚浆洗好的被褥,水珠子顺着被角往下淌,在她靛蓝色的布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叶辰,搭把手呗?”她抬头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软乎乎的。阳光落在她脸上,鬓角的碎发被照得透亮,嘴角噙着点笑意,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了许多。
叶辰走过去,帮她把木盆放在晾衣绳下的石凳上。秦淮茹踮起脚晾被褥,布衫的领口往下滑了些,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被晨光镀上层细绒似的金辉。她似乎没察觉,只是专注地扯着被角,手腕轻转间,银镯子在阳光下闪了闪,叮铃叮铃响。
“这被褥晒过太阳,晚上盖着香。”她回头对叶辰笑,眼里像落了星子,“昨儿给小当做了双新鞋,你帮我看看针脚还行不?”说着从围裙兜里掏出只虎头鞋,针脚细密,虎眼绣得圆溜溜的,透着股灵气。
叶辰接过来看了看:“秦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比百货大楼卖的还精致。”
“就你嘴甜。”秦淮茹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像片羽毛蹭过,痒得人心里发颤。她转身往回走,步子轻快,布衫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露出截纤细的脚踝,踩着双绣着碎花的布鞋,走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妩媚。
叶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手里还残留着虎头鞋上的棉布温气。他想起刚认识秦淮茹时,她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眉头拧着,为了一家老小的口粮愁眉不展,哪有如今这般舒展的模样。许是日子宽裕了,许是院里的气氛暖了,连带着她身上的愁绪都散了,露出了藏在坚韧底下的柔媚。
“看啥呢?魂都丢了。”许大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股戏谑的笑。他叼着根烟,斜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看秦淮茹家的方向,“咋?被秦寡妇勾住魂了?”
“许大爷这话可不地道。”叶辰转过身,“秦姐刚帮你把棉袄补好了,你就这么说她?”
许大茂嘿嘿笑了两声,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跟你开个玩笑。不过说真的,秦淮如这阵子是越来越俊了,你看她那走路的样子,扭扭捏捏的,不是勾人是啥?”
“人家那是干活累了,脚步轻。”叶辰皱眉,“许大爷,背后说人闲话不好。”
“得得得,不说她。”许大茂摆摆手,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跟你说个事,傻柱那小子,是不是跟你打听南边的事了?”
叶辰点头:“是啊,他说想去南边倒腾点木料,说那边的红木便宜。”
“哼,我就知道。”许大茂冷笑一声,“你可别让他去,我跟你说,南边乱得很!我上次听放映队的老王说,有个倒腾木料的,被当地人扣了,不仅货没了,还差点蹲大牢!”
正说着,傻柱扛着个工具箱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嚷嚷着问:“许大茂你又说我啥坏话呢?”他穿着件新做的蓝工装,精神头十足,看见叶辰就笑,“叶辰,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咋样了?咱哥俩搭伙去南边,保准能赚一笔!”
许大茂赶紧凑过去,拍着傻柱的肩膀:“柱子,不是我说你,你可别犯傻!南边那地方,水深着呢!我听说有伙人专坑外地人,你把钱投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你少吓唬我!”傻柱瞪他,“我听我南边的战友说,那边木料生意好得很,只要手续齐全,啥问题没有!”
“手续齐全?”许大茂挑眉,“你知道木材运输证多难办不?没有那个,你运到半路就得被扣!我还听说,有个家伙偷偷运了两车红木,被当成走私犯抓了,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呢!”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故意压低声音,“那牢里的日子,啧啧,天天喝稀粥,还得被狱霸欺负……”
傻柱的脸慢慢白了,手里的工具箱“哐当”掉在地上:“真、真的假的?我战友没跟我说这个啊……”
“他跟你说这个干啥?”许大茂撇嘴,“他巴不得你去,好坑你的钱!我跟你说,傻柱,你就踏踏实实在厂里上班,别想那些歪门邪道,不然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傻柱皱着眉,蹲在地上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工具箱的锁扣。叶辰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心里清楚,傻柱是想多赚点钱,给妹妹京茹攒嫁妆,这阵子天天琢磨着找门路,许大茂的话虽有夸大,却也不是全无道理。
“许大爷说得有点道理,但也没那么邪乎。”叶辰蹲下身,“南边确实要办运输证,但只要通过正规渠道申请,不难办。我有个同学在林业局,要不我帮你问问?”
傻柱眼睛一亮:“真的?你同学能办?”
“先问问情况再说。”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听许大爷瞎咋呼,他就爱吓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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