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钰锟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后连退三步,脚下一绊,重重跌坐在龙椅上。
“你、你要弑君?”他声音发颤,额上瞬间沁出一层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十二旒平天冠歪在一边,往日里帝王的威仪荡然无存。
“不!你不能杀朕!”他死死贴着冰冷的龙椅靠背,语无伦次地尖叫,“如今胡人兵围京城,天下危在旦夕!若天子身死,天下必乱!到时候群雄割据,战火四起,谁来抵抗胡人的兵锋?你要让满城百姓,让这万里江山,都替你陪葬吗?”
“抗胡?”
陈忘冷哼一声,握着断剑,一步一步朝丹陛走去。
“你不是口口声声要南迁吗?”他停在龙椅三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朱钰锟,眼神里满是嘲讽,“不是说只要陛下无恙,社稷就无恙吗?”
“不!不不!没有的事!”朱钰锟慌忙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朕错了!朕以前都错了!朕誓与京城共存亡,绝不南迁!金口玉言,一诺千金!只求你,别杀朕!”
满殿死寂。
王怀恩早已瘫跪在殿角,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于文正拄着鸠杖,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不由自主地喝止道:“项云,不可弑君!”
陈忘的余光瞥了一眼于文正,随即冷眼看向那个涕泪横流的皇帝,似乎是在考虑。
许久,他手腕一翻。
“苍啷”一声,断剑入鞘。
“朱钰锟,”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真该庆幸自己还有个好儿子。”
“朱宸安身上,有你没有的风骨,有这天下该有的样子。是他,让我勉强看到了一点未来的希望。”
朱钰锟瘫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屈辱交织在心底。
陈忘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朝殿外走去。
殿外的龙虎卫金甲生光,肃立两侧,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只是握着刀,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满是敬畏与恐惧。
空旷的大殿里,朱钰锟仍瘫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地上那片鸩酒的痕迹,看着满地的碎瓷,忽然捂住脸,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如野兽般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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