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门外战鼓连天,昼夜不歇。
为踏破中原帝都、复先祖昔日荣光,胡人可汗哈力斥尽数采纳军师成仇的计策,先召洛城城外的鄂尔金部合兵一处,随即传下可汗金令,尽召草原诸部铁骑星夜驰援,誓要毕其功于一役,将眼前的京城彻底踩在铁蹄之下。
在草原各部主力尚未集结完毕的空窗期,成仇定下了疲兵之计。
哈力斥依计而行,将麾下骑兵分为十二队,不分昼夜轮番擂鼓进兵,冲击羽门外的那支孤军,让车城之中的守军片刻不得安睡,耗尽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那座以数百辆辎重战车首尾相锁、铁索连环而成的车城圆阵,死死钉在了胡人和羽门之间。
车城之中,火铳的轰鸣早已比半月前稀疏了许多,张博文每日必登望车,向戚弘毅禀报一次存量。
戚弘毅总是沉默地点点头,只说一句“省着用”,便继续扶着望车的栏杆,用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胡人的王帐。
正是因为戚弘毅这支孤军以血肉之躯牢牢牵制住了哈力斥的主力,京城其余各门才得以保持畅通。
各地勤王兵马、江湖义士沿着白虎门、青龙门、宣武门源源不断地涌入城中,短短半月之间,京城内已聚集可战之兵二十二万。
与此同时,草原诸部铁骑也次第赶到羽门外,哈力斥麾下兵力迅速膨胀至十八万。
有了足够的兵员,他终于有余力在继续猛攻戚弘毅的同时,分兵封锁京城其余各门,将京城死死包围。
盟主堂内,灯火彻夜通明。
青龙会杨家九部人马率先抵达,枪阵如林,队列整齐,杀气凛然。
囚牛部杨天乐、睚眦部杨志兴、蒲牢部杨天吼、狻猊部杨天擎、霸下部杨天霸、狴犴部杨天行、负屃部杨志安、螭吻部杨志邦。
那些久未谋面的叔伯兄弟,都亲切的同杨延朗打着招呼,随时听候差遣。
紧随其后的是玄武门葛修武。
他麾下的舟盾手在堂前一字排开,人尚未进门,洪亮的声音已传遍大堂:“杨兄弟,玄武门五千子弟尽数带到!何时杀出城去,葛修武绝无半分含糊!”
胜英奇扛着那柄巨剑跟在葛修武身后,阿巳白衣如雪,静立不言。
最晚抵达的是白虎堂白芷所部。
他们从洛城疾驰而来,途中与胡人游骑数次遭遇,白衣上沾满了尘土与干涸的血渍。
甫一进门,白芷第一时间打听父亲白震山及丈夫戚弘毅情况,却得知白震山召集百兽未归,戚弘毅孤悬城外苦战。
她心情复杂,面带愁容。
四大派之三聚首盟主堂,再加上铁剑门、奔马堡、大刀门等数十个江湖门派,共聚集了江湖义士三万余。
杨延朗站在堂前的高台上,看着那些渡尽十年劫波,如今一笑泯恩仇的江湖义士们,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台下重重抱拳,声音无比坚定:“诸位,京城存亡,在此一战!”
堂下轰然应诺,刀枪相撞之声响彻云霄。
江湖中尚有未能入城的人马。
白震山奔走三帮,费尽唇舌才说服了殷无良、沙不遇和牛三斤,带着百兽营千里迢迢赶来勤王,却终究晚了一步,被胡人的合围大军挡在了京郊,只得暂时寻了处隐蔽的山谷安营扎寨。
朝廷召集的各路勤王兵马中,以赵子良所部最为精良。
他从西南带来的两千余骑,是整支援军中唯一一支成建制的骑兵,一人配备双马,盔甲鲜明,刀枪如林,粮草军械更是充足到足以自给自足,无需朝廷拨付一粒米、一文钱。
于文正拄着鸠杖,亲自在城门口迎接。他看着这支铁骑从眼前一一走过,目光中满是震撼。
待队伍行至末尾,他拉住赵子良的马缰,沉声问道:“赵将军,你们此行的粮草辎重,可都是毛轩一手筹措的?”
赵子良翻身下马,抱拳道:“回于大人,正是。毛大人这半年在西南清查田亩,打击豪强,将平南王时期被私吞的数百万亩公田尽数收归府库,又开仓平粜,安抚流民,征购战马粮草。末将临行前,镇南城府库充盈,粮草堆积如山,这才得以不带一粒民粮,千里驰援京城。”
于文正松开手,缓缓望向西南方向,沉默了许久,才低声感慨道:“想不到短短半年,他竟能将满目疮痍的西南治理得如此富庶。此等大才,当赴京任职,造福天下。”
就在同一天,金刀镖局总镖头洛人豪押送的粮草队也进了城。
数十辆大车满载着归云山庄藏匿多年的粮草,优先供给了缺粮的江湖义士后,尚且结余过半。
风万千二话不说,将剩余粮草全数捐给了勤王大军。
洛人豪交割完粮草,正想找个地方歇脚,迎面便撞上了赵子良、虞庆之和乌云龙。
四人相视片刻,忽然同时放声大笑。
那笑声在兵荒马乱的京城里显得格外突兀,可他们毫不在乎:从西南落草为寇,到如今并肩勤王抗胡,这一路走得太远太险,如今兄弟重逢,如何能不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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