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弟子嘴里喊着 “快杀了他”，人已经不顾一切地冲来，却在看清半空那道墨色身影的瞬间，齐齐刹住了脚步。
银色的光焰似乎要将天穹点燃，整个不夜天亮如白昼。
那光芒倾泻而下的瞬间，所有凶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按住了动作，呆呆地站在原地。
厮杀声骤然稀落，仙门百家这才得以喘息，握着刀剑的手还在抖，却忍不住抬头望向半空。
方才蓝忘机的神魂出现又消散的奇景，只有离得最近的人看清了，并未引起轰动。
此刻的动静太大了，几乎没有人看不见。
江晚吟还半跪在地上，手里抱着受伤的姐姐，仰头望着凌空而立的魏无羡，瞳孔剧烈收缩。
“怎么回事……”他低声喃喃，声音发紧，隐约透出一丝慌乱。
江厌离靠在他怀里，面色苍白如纸，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魏无羡身上，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蓝曦臣持剑挡在一群修士面前，却已经顾不上眼前的异象了。
他死死盯着魏无羡怀中的蓝忘机，声音压不住的颤抖：“忘机……”
而半空中的魏无羡缓缓睁开了眼睛。
左眼银白如雪，冷若万古玄冰，右眼赤红如血，灼得像地狱业火，两道截然不同的光芒在他眼底交汇流转，却又泾渭分明——像是神与魔同时聚于一身。
他就那样悬浮在空中，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目光只淡淡扫过全场，没有任何情绪，被看见的人却觉得后背猛地一寒，像是被什么远古凶兽锁定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二哥哥……”魏无羡低头看着怀中那具毫无声息的身体，指尖轻轻抚过那张脸，唇边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等我。”
他抬手，指尖泛起银光。
蓝忘机的身躯化作点点金色光粒，如萤火般升起，没入他的眉心，进入他的神魂空间。鬼笛陈情也随之消失，被一同收了进去。
“魏公子！”蓝曦臣飞身上前，握着朔月的手微微发颤，“你把忘机怎么了？请将他还给蓝家！”
魏无羡垂眸看他，银瞳冰冷，赤瞳幽暗，明灭不定，妖异至极：“还给你？”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蓝宗主，你可知，他本就是我的。”
说罢抬手一挥，一道银光将蓝曦臣震退十几丈，蓝曦臣踉跄后退，朔月插地，嘴角溢出一线血丝。
众人齐齐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惊骇。
蓝曦臣可是蓝氏宗主，是含光君的亲兄长，含光君方才为救魏无羡而死，却遭受如此待遇，魏无羡是疯了，还是走火入魔了？
满场死寂，有人咬着牙不敢出声，有人握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本尊给过你们无数次机会，你们却不知珍惜。”
魏无羡的声音响彻天地，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力，
“既然你们如此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目光骤然落向不远处，那个误杀蓝忘机的年轻修士正缩着身子往后退，试图混入人群。
魏无羡伸手一摄，那人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禁锢了躯干，整个人被提上半空，四肢胡乱挣扎，脸涨得通红。
“你不能杀我！”
他拼命蹬着双腿，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我是为我大哥报仇！我也不知道含光君会突然冒出来……我不知道会这样……”
魏无羡冷嗤一声：“你可以为你大哥报仇，我为何不能为蓝湛报仇？你大哥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那修士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什么，声音骤然尖利起来：
“你是邪魔歪道！你该死！你本来就该死！不该他替你……”
话音未落，魏无羡双目微垂，口中轻念：“时光，加速。”
那修士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皱纹攀满面颊，黑发寸寸转白，脊背佝偻下去，年轻的手掌转眼枯槁如柴。他低头看见自己干枯的手，发出一声惊恐的嚎叫：
“我的手——我的手——”
声音很快哑了下去，他的喉咙也在衰老。
几息之间，他垂垂老矣，白发苍苍，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动了。
紧接着，那具枯槁的身体迅速干瘪、碎裂，化作一捧灰白的细沙，被夜风一卷而散。
一道魂魄虚影从骨灰中升起，被凭空冒出的赤红火焰裹住。
业火无声无息地烧灼着，那虚影剧烈扭动，发出凄厉的哀嚎，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魏无羡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片刻后轻启薄唇：“时光，回转。”
细沙从四面重新聚拢，聚成枯骨，枯骨上生出血肉——老者、壮年、少年、婴儿，一个轮回在短短几息之内走完。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返老还童的喜悦，那双眼睛里的光便再次熄灭，生机被瞬间抽空，他再次长大、变老、枯萎、化为尘土。
短短半炷香内，他活着、死去、返生、再死去，循环往复。
肉身不断地体验新生的希望和死亡的痛苦，魂魄在肉身与业火之间来回撕扯，痛感叠加，从未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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