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灰白。
林毅从芸娘帐篷的方向走来,穿过营地,走向海边停着小艇的方向。
萧烬羽立在礁石上,望着他的背影。
他不知道——或者说,他忽略了——
这一夜,他、林毅、芸娘的一举一动、一言半语,都被无数双眼睛看在眼里。
蒙毅站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守了整整一夜。
他不是一直盯着同一个方向。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去巡视一圈营地,确保胡亥安全,确保郎卫各司其职。
但每一次巡视回来,他的目光都会落回同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昨夜从银圈方向来。步伐节奏均匀得不像走路,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像千锤百炼的战斗步法。
他看人的眼神是空的。
不是无视,不是轻蔑,是真的不在乎。
那种空,蒙毅见过。
二十年前,他随兄长蒙恬出征,在战场上见过一个老卒。那老卒打了四十年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太多次,早就不把生死当回事。他看敌人时就是这种眼神——看见了你,但你构不成威胁。
老卒活到了打完那场仗。然后在庆功宴上,安安静静地死了。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眼前这个人,比那个老卒更空。
蒙毅按着剑柄的手,始终没有拔出来。
不是害怕。是他看懂了——
这个人,地位比国师还高。
国师萧烬羽在他面前,像一个等老师训话的学生。国师带路,他跟着。国师站在外面等,他进去。国师和他说话时,语气里没有国师的威严,只有一种蒙毅从未见过的东西。
放松。
国师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放松过。
蒙毅不认识林毅。但他认识这种气场。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场。那种人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什么?
蒙毅不会上去问。没那个资格。
但他一直在看。
现在,那个人正走向海边。
蒙毅的手按上剑柄。
该问了。
王贲守在自己的岗位上,背对着海边。
他不敢看。
但他听得见——那些压低的声音里,压着某种他从未在国师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国师的冷厉,不是国师的决绝,是……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一件事:国师信那个人。信到愿意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王贲跟了国师这么久,从没见过他信任何人。
所以王贲不动。国师信的人,他就信。
可他攥着刀柄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章邯带着一队郎卫,在营地四周巡逻。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那个神秘人从银圈方向来——辰时三刻。与国师交谈——两刻钟。进芸娘帐篷——半个时辰。出帐篷后与国师再次交谈——又是半个时辰。现在,他正走向海边的小艇。
站姿看似随意,实则重心始终在脚掌前部,随时可以暴起。
步法轻重如一,是长期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
视线从不乱看,每次转头都有明确目的——视线所及,皆是战场。
那人穿过营地时,目光始终直视前方,没有往蒙毅站的方向看过一眼。
仿佛那里根本没有人。
章邯是职业军人。他看得出来,这个人比他见过的任何勇士都可怕。
更可怕的是,这个人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不是傲慢。是真的觉得他们构不成威胁。
章邯不知道这种底气从何而来。但他知道——有这种底气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正的强者。
这个人活到了现在,不是疯子。
他会如实记录,禀报陛下。但现在,他不会动。
但他心里还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人的眼睛。
那不是怕。不是怒。甚至不是蔑视。
那是……章邯想了很久,找到一个词:累。
像是一个人扛了太久,终于不想再扛了。
章邯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这不是军情。不必记。
周大守在变异者帐篷里,耳朵一直竖着。
老卒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本事——不用眼睛,也能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他知道海边来了人,知道国师和那个人谈了很久,知道那个人进了芸娘的帐篷,知道国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守了整整一夜。现在,那个人正走向海边。
他还听见了一句话。
那个人从帐篷出来时,说了一句:“有救。”
就两个字。
周大五十多年的人生里,听过无数人说过“会好的”“没事的”“别怕”。但没有一个人,用这种语气说“有救”。
那不是安慰,是陈述。
周大这个不信命的老卒,忽然信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身边的张横。这小子是陇西边军出身,跟他一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可现在,他的绿纹已经蔓延到脖子。
周大把手按在张横额上,烫得吓人。
“小子,”他压低声音,“再撑一撑。有人来救了。”
张横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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