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于亮了。
晨光洒在烽燧上，驱散了一夜压抑。林娅恢复如常，只是眼底光点少了许多。她从怀中取出赭石，对着铜镜重新描画脸上的图腾，一笔一笔，不急不慢。
沈书瑶站在一旁，袖中那片槐树叶还在。她反复想过，那影子是谁，为什么留下叶子，又为什么消失。没有答案。她把叶子塞进荷包最深处，不再多想。
芸娘在意识里小声问：“书瑶姐姐，你说昨晚窗外那个，会不会也是‘那个东西’？”
“不知道。”沈书瑶在心中答，“林娅说不是人。也许是同一类。”
“那它为什么不伤害我们？”
沈书瑶没有回答。
苏昙收拾行装，走到众人中间：“核心位置大致确定了。在东南方向的地下通道里，距离这里大约两个时辰。”
“东南？昨天你说西北。”林毅皱眉。
“禁制会自动移位，防备外人锁定。”
萧烬羽看了看天色：“走。今天必须找到。后天御驾就到了。”
车队离开烽燧，朝东南方向行进。
林娅骑在马上，闭着眼，嘴唇翕动，脸上新描的图腾在日光下泛着暗红。
芸娘又嘀咕起来：“书瑶姐姐，林娅姐姐又闭眼了。她是不是又在感知那个东西？”
“应该是。”
“她每次都能感知到，到底怎么做到的？你的科技能不能解释？”
沈书瑶在心中苦笑：“在7316年，也许可以。用脑波扫描、量子感应器，也许能测量她大脑的异常活动。但在这里，我连个体温计都没有。”
“所以你也说不清？”
“说不清。我怀疑过她装神弄鬼，但从瀛洲岛屿到现在，她每一次预警都对了。我找不到任何科学解释，只能承认——有些东西，目前的我还无法理解。”
芸娘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又问：“那你现在信她吗？”
沈书瑶沉默片刻：“半信半疑。但在这秦朝，我没有资格挑挑拣拣。她有用，那就够了。”
大约两个时辰后，林娅睁眼，抬手示意停车。
“到了。前面那座山丘下面。”
所有人下车。
眼前是一座不起眼的土丘，长满枯草和灌木。向阳一面有块大石，表面覆满青苔。
苏昙走上前拨开青苔。石面上刻着几行字，不是秦篆，字形古朴，与当世迥异。
沈书瑶凑近辨认。
能源核心·半·巴清·前220年·待归
她愣住了。巴夫人刻了字。待归。
芸娘轻声说：“巴夫人一直在等你。”
沈书瑶蹲下，伸手触摸石面。方塞发出幽蓝光芒。
大石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黑洞洞的通道。阴冷潮湿的气息涌出来，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丹砂井底一模一样。
“我下去。”沈书瑶说。
“我去。”林毅拦住她，“下面可能有禁制。”
“禁制需要方塞才能解。”沈书瑶推开他的手，“你在上面守着。烬羽能量不够，林娅和苏昙接应。”
她没有带任何检测器，只从林娅手中接过一只瀛洲巫术用的铜铃，塞进袖中。
林娅忽然抓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它还在下面。”
沈书瑶心头一紧：“昨晚那个？”
林娅点头，眼底光点暗了暗：“它在等你。”
“等我？”
“不知道。但它不想让你拿核心。”
沈书瑶深吸一口气，拨开林娅的手：“那也得拿。”
她走进通道。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两侧墙壁不是土石，而是一种泛着暗黑的奇异材质。头顶每隔十步嵌着一盏微光，光线昏沉。
沈书瑶走得很快。她不想在黑暗中待太久。
芸娘一声不吭，紧紧贴着她。
走了大约百步，应急灯突然全灭。
黑暗像实质一样压下来。
芸娘抓紧了：“书瑶姐姐，林娅说它在下面……”
“我知道。”
沈书瑶停下脚步，右手摸向腰间短刀。
前方黑暗中响起嗡鸣声。不是脚步声，是某种低频振动，像大型设备启动前的预热。与昨夜烽燧边听到的一模一样。
嗡鸣越来越近。
沈书瑶的指尖泛起淡蓝微光。方塞在掌心发热，不是预警，而是警告。
“它在这里。”芸娘的声音发抖。
沈书瑶没说话。她闭上眼睛，靠方塞感知前方的能量波动。
没有形体，没有温度。只有一个空洞，像空间被什么东西占据了，光线和声音都无法穿透。
嗡鸣声突然停了。
死寂。
随即，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不是芸娘，不是林娅，而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沙哑缓慢，像金属摩擦骨头。
“你拿不走。”
沈书瑶猛地睁眼。
前方三米处，应急灯重新亮起。
什么都没有。
通道空荡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袖中的铜铃轻轻震了一下，随即沉寂。
芸娘哭了：“又是那个声音。它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沈书瑶握紧方塞，“但它拦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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