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医院这条缓慢流淌的河里,又艰难地向前挪动了几日。
自从那次简短却至关重要的谈话后,林彦终于从病房外的“幽灵”,变成了病房内一个沉默的、固定的存在。他依旧小心翼翼,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莎莎休息,或者在她需要时,及时递上水杯、毛巾,或者按呼叫铃。他的动作依旧带着一丝笨拙的生疏,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手足无措得像是个闯入者。
莎莎的态度,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平常心”。她不再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与他必要的交流也顺畅自然了许多,比如“今天有点闷,窗户开条缝吧”,或者“妈带来的汤,你也喝一碗”。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也不再是冰冷的隔阂。这是一种基于协议的共存,划定了清晰的界限——你是澈澈的父亲,是此刻需要共同面对困境的伙伴,仅此而已。至于那道裂痕,它还在那里,莎莎不提,林彦更不敢触碰。
爱琪他们再来时,明显感觉到了气氛中那微妙的变化。看到林彦坐在病房里,而不是门外,爱琪和雅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她们带来的话题也更加轻松,偶尔甚至会开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试图将些许活气注入这个依然沉重的空间。林彦通常会沉默地听着,只有在提到澈澈时,才会专注地抬起头。
澈澈的病情,依旧是悬在每个人心头最重的石头。好消息是,感染控制住了,呼吸机的参数在极其缓慢但稳定地下调。坏消息是,他的体重增长微乎其微,喂养仍旧困难,且医生发现他心脏有个小孔未完全闭合,是早产儿常见的动脉导管未闭,需要密切观察,必要时可能还需要手术。
每一次医生谈话,林彦和莎莎都会一起听。林彦会拿出手机录音,并认真记录下每一个关键数据和医嘱。莎莎则安静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听完后,两人会有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林彦会低声重复几个关键点,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莎莎通常只是点头,或者极轻地“嗯”一声。没有互相安慰,没有抱头痛哭,只有一种被巨大压力碾磨后的、麻木的平静。但这种共同承受的姿态本身,已经比之前的隔绝前进了一小步。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穿透北城冬日的灰霾,暖洋洋地洒进病房。莎莎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育婴画册,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林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俱乐部近期的财务报表和运营简报,但他眉头紧锁,显然看得并不顺畅。公司那边积压的事情越来越多,副手已经有些焦头烂额,几个重要的合作方也流露出不满。林彦只能趁着莎莎休息时,抽空处理一点,但心神不宁,效率极低。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王楚推门走了进来。
距离上次那场冲突已经过去好些天,这是他第一次正式露面。他手里依旧提着东西,这次是包装精美的进口母婴营养品和一盒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野生蜂蜜。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羽绒服和牛仔裤,头发没有刻意打理,脸上惯有的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紧绷的平静。
看到王楚,林彦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莎莎也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
“莎莎,好点了吗?”王楚走进来,把东西放在柜子上,语气是努力克制后的寻常,但眼神里的关切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听爱琪说,你这两天能下地走走了。”
“好多了,谢谢王楚哥。”莎莎放下画册,礼貌地笑了笑,笑容很淡,但并无芥蒂。
王楚点点头,视线转向林彦。两人目光接触,空气似乎凝滞了半秒。林彦合上了膝盖上的电脑,站起身。
“坐吧。”林彦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指了指自己刚才坐的椅子。
这个动作让王楚和莎莎都有些意外。王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过去坐下了。林彦则自己拖过旁边另一把椅子,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
病房里一时有些安静。阳光在地板上拉出斜斜的光柱,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沉。
“孩子……怎么样?”王楚问,这次是看着莎莎。
莎莎简单地把医生最新的说法复述了一遍,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王楚听得很认真,眉头随着莎莎的叙述时而紧蹙。听完,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吉人自有天相。小家伙看着就有一股倔强劲儿,像我……”他话出口,意识到不妥,立刻刹住,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像你们俩,一定能闯过去。”
这句生硬的转折,和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懊恼,让病房里凝滞的气氛松动了一些。连莎莎的嘴角都微微牵动了一下,虽然没笑出来。
林彦看着王楚,看着他努力想表达关心却又笨拙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上次冲突而残留的芥蒂,忽然间消散了不少。他甚至觉得,此刻坐在那里的王楚,不再是那个总以挑衅姿态出现的“前男友”,而更像是一个……和他们一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无措的、共同的朋友。至少,他对莎莎和孩子的关心,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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