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时被逗得又羞又恼,偏头躲开对方灼热的审视:“不是,是真的没有——醒来后他只顾着端水送药,半句喜欢都没提过。”
秦予安指尖不耐地敲响金属床栏,铮铮声在病房里荡开回音:“那你怎么……”
“在ICU听见的。”
谢清时倏然截断追问,整张脸深埋进枕头,声音闷得发颤,“他以为我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字字句句都听见了。”
秦予安瞳孔倏然发亮,倾身逼近时带起一阵微风:“原来如此!”
他指尖挑起谢清时一缕散乱发丝,嗓音压低如蛊惑:“那你呢?喜欢他吗?”
病床上的人蜷缩起来,蝴蝶骨在单薄病号服下绷出脆弱弧度:“他待我太好……昏迷时天天守着,醒了更是捧心捧肺。可我分不清这是感动还是……”
尾音散在消毒水空气里,像飘摇的蛛丝。
说完他突然伸手攥住秦予安的袖口,指尖因用力泛起青白——那是自幼养成的依赖本能,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阿予,你说我该怎么办?”
睫毛颤抖着投下不安的阴翳,“我不知道,我害怕……你教教我。”
喉结滚动片刻,终于问出积压心底的疑惑:“就像当初,你怎么分清对顾琛是孤儿院攒下的依赖,还是……”
秦予安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腕。
灯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上,像两株相互扶持的藤蔓:“我挣扎过很久。”
他声音沉静如深夜的海,“从母亲离开那年起,我的人生只剩两件事……”
他瞳孔映着顶灯惨白的光,“拼命忘记浴缸里浮起的腕骨,拼命记住孤儿院那双替我剥糖纸的手。”
影子随他垂首的动作坍缩:“外公接我回C市后,我闹着回去找他了好久,可翻遍了孤儿院。顾琛仍然像蒸发的水汽,连‘再见’都吝啬留下。”
喉间滚动着玻璃碎碴般的涩意,“后来得知他被顾家认回,虽然我时常呲牙咧嘴地喊他离我远点,可深夜却忍不住躲在被窝笑出声……只要他过得好,我甘愿做他人生里被抹去的标点符号。”
指尖突然嵌入谢清时袖口褶皱:“剥离‘弟弟’的身份很痛,可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指尖划过自己锁骨下淡白的旧疤,笑意苦涩,“隔着大洋互相平安,我甚至庆幸——当初他没有跟我回秦家,真好。”
谢清时瞳孔微张,听见秦予安灵魂剥裂的脆响:“还记得那次被秦盛责打在你公寓养伤,我下楼劝他离开时,他临走前把我困在身前。”
温热的吐息缠绕耳际,“他说:‘姩姩,我回来不是当你哥哥的。可只要你高兴,我愿意压下所有晦暗的心思,当你一辈子的哥哥。’”
墙上的藤蔓影子猛然扭曲,“十七年心头筑起的高墙……被他一句话震成齑粉。”
他倏然抵住谢清时突跳的腕脉,掌下搏动如困兽撞击牢笼,“后来就是我们这次被绑架救回,他在我病床前守着。”
虚空中抓向晃动的光斑,声线浸透寒夜雾气:“他告诉我说外婆从未怪我害了妈妈,他说这些年他一直看着我长大……”
喉间玻璃碎碴般的颤音乍现,“原来我拼命逃离的深渊,他一直举着灯在边缘逡巡。”
衬衣下心口随喘息剧烈起伏:“那一刻我才卸下枷锁,任十七年冻土裂出岩浆。”
猛然按在心口的掌心压平衣料褶皱,“也是那一刻我才让自己承认,这些年反复擦拭记忆里的他,不是为留住‘哥哥’……”
衬衣下搏动如惊雷炸响:“是为把那个‘奄奄一息’的姩姩,从血泊里抢回来,完整地捧到他面前——捧给现在这个敢为我对抗全世界的顾琛! ”
指腹掠过谢清时突起的腕骨,叹息散入冷空气:“可阿时,这些剖白终究是我的痂。”
指尖轻点对方心口,“感情是穿在你自己脚上的鞋……”
骤然揉乱他柔软的发顶,光影在凌乱发丝间碎裂:“这次哥哥不能替你走裴砚南的路,更系不了你的鞋带。”
墙壁影子随他退开的动作寸寸分离:“你得自己听清……心跳为谁挣脱牢笼。”
谢清时却仰起脸。
湿漉漉的眼睛像蒙雾的琉璃,倒映着顶灯光晕无声央求。
秦予安胸腔震动,终究败给这眼神。
他俯身捧住那张苍白的脸,掌心热度穿透皮肤渗进颤抖的声线:“听着……”
目光如探针直抵灵魂深处,冰凌般剖开理性甲胄的裂隙:“当你想象他指尖沾着南国初雪的温度……”
喉间滚过陈年冻土的碎响,“却依然渴望握紧到融化成雪水也不放手时……”
拇指拭过他眼角冰川裂隙般的湿痕,掌心覆上颤抖的颅骨:“那就是喜欢——因为爱情诞生的地方,从来都是心跳声碾碎锁链的刑场。”
……
此刻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重新聚拢在现实。
谢清时看着裴砚南僵立的身影,忽然想起秦予安那句关于“握雪”的判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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