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了，那也不好临时推辞。
所以，祝宁懵圈了一下之后，就站起身来，不好意思笑了笑：“那我就说两句。”
一般情况，这个说辞后头，肯定不只是两句。
但祝宁真的只打算说两句：“仵作不易，唯有团结起来，精进自身，方可破局。敝帚自珍，只管自己，那仵作这一行，永远都只能是贱业！”
然后，祝宁指了指江许卿：“江副司长的仵作笔记写得很全面易懂，大家都可跟他借阅誊抄。”
她的教材还没编写完全，而且她的字丑，实在是不好意思借给大家看。
嗯，她要脸。
这回，忽然被点名的轮到江许卿了，懵逼的人也变成江许卿了。
祝宁则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款款坐下，静看江许卿在那儿手足无措。
唐锦华看着祝宁这般行事，再度感叹：石奴真是好福气！遇到这么个好师父！不仅倾囊相授，还给他造势敛名！
不过，祝宁这一番话，对唐锦华也是又不小的触动。
唐锦华甚至还热血了那么一小下。
不过，他毕竟不是小年轻了，很快就冷静下来了。这种事情，能在他这辈子死之前看到成效，就不错了。
不再是敝扫自珍？谈何容易？
祝宁这样的人，太少了。
就连团结一致，也太难做到。
是人就有私心。
谁能真正那么大公无私呢？
所以最后唐锦华还是觉得祝宁实在是太过年轻，以至于还不够清醒和冷静，更不明白现实有多残酷。
不过，在场的，虽然只有唐锦华一个人的热血就保持了那么一小会儿。
但是那些年轻的，尤其是像江许卿那一辈的，这股热血却保持了很久很久。甚至，祝宁说的这几句话，更像是一粒种子，扎根在了他们的心头，慢慢生根，发芽……
……
祝宁在除夕那里搬回了祝家。
而柴晏清这一日，也回了柴家。
这是他们两个商量之后的结果。
毕竟这是最后一个单身时候的除夕。明年，就是他们一起过了。
而祝宁也明确表示了，以后也不太想去柴家过年，所以让柴晏清今年去解决一下。
所以，这才有了这么一幕。
祝宁回祝家，其实本来就在计划之中。到时候她是要从这里出嫁的。总不可能出嫁前一日才搬回来吧？
提前一点，也算是替原身尽孝。
不过，只是小住十多日，所以祝宁大部分东西都没动，只是带了日常用的一些东西和被褥铺盖，以及换洗衣服，以及笔墨纸砚。
祝宁搬回去的时候，没看见林清。说是怀孕了，身体有些不舒服。
说这话的时候，彭玉还有些吞吞吐吐，大概是觉得祝宁会介意此事。
但祝宁根本不在意，只是点点头：“那就让嫂子好好休息吧。怀孕初期是这样的。”
怀孕初期体内激素变化很大，所以很多人也会有一些嗜睡或是精神倦怠的情况。应当体谅。
彭玉松了一口气，然后亲自帮着祝宁铺床。看着祝宁只有一个丫鬟月儿，就忍不住道：“要不，家里再给你买几个丫鬟婆子吧？你以后便是大理寺少卿的妻子，哪有只用一个丫鬟的？出门也会被笑话的。”
祝宁摇摇头：“我也不出门交际，用不上。丫鬟又不能带去大理寺。放在家里也是闲着。”
一个月儿足够了。
而且现在月儿也成长了不少，所有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干嘛还要新员工？到时候还得磨合，麻烦。
彭玉被祝宁噎了一下，心中有些不痛快，觉得祝宁不识好歹。但最后也忍耐下来。
晚些时候就该吃年夜饭了，祝宁去了彭玉和祝如山的屋里。
林清也姗姗来迟。
大家一起喝了一杯酒——不过林清没喝，她喝的是果子汤。
祝如山一脸的憧憬：“只盼着咱们祝家以后越来越好。宁娘此番，也是祖坟冒了青烟。”
彭玉也跟着笑着附和：“可不是，以后等两个孩子长大些了，宁娘这个做姑母的，多帮帮他们，没准以后他们也能做官！可不就更祖坟冒青烟了吗！”
林清听着彭玉将肚子里这个孩子也算着了，便腼腆笑了起来，也恭维了祝宁一句：“是啊，有这般厉害的姑母，也是他们的福气。”
祝宁赶紧低头吃一口菜，才把那句“要是想当仵作，我可以教”的话咽下去。
大过年的，还是让他们痛快一日吧。
只不过，彭玉和林清却对祝宁的态度有点不满意。
彭玉忍不住皱眉：“宁娘，你怎么也不说话？你嫂嫂夸你呢。”
祝宁咽下口中的肉，礼貌微笑：“多谢嫂嫂夸奖。两个侄儿也是我的亲人，我若能帮他们，我肯定也会帮的。”
办不到的时候，那肯定也没办法就是了。
林清和彭玉这才满意。
祝如山又不敢说话了——他感觉出来气氛有点不对。
但他虽然做生意，惯会活跃气氛，可他却不能对着亲生女儿用那些谄媚招数吧？而且，这个女儿是做仵作的……他也觉得不知说点啥好。
甚至，他看到祝宁那双手，都忍不住想起：这双手，平时摸过很多尸体了……
然后，他就不敢看了，只好挪开目光，低头吃菜，吃菜，继续吃菜。
彭玉又捡了一些别的话题说起来，多数是和祝宁的婚事有关，说买了什么，林清帮着操持了什么。
祝宁听着，该道谢道谢，该沉默沉默，主打一个尽孝配合。
然后，彭玉脑子一抽，提起了一件事：“宁娘，要我说，你一个女娘家家，做这种事情，还是太不体面。那些男人死了，你摸来摸去……柴少卿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难免多想。”
祝宁终于忍无可忍，放下了筷子，直视彭玉。
彭玉被祝宁看得心慌：“怎么了，阿娘也没说错什么，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祝宁勾了勾唇角，耐心跟彭玉说了个道理：“阿娘，如果柴晏清介意，你说，他为何还要与我成婚呢？可若他不介意，你在这里说这个，又算什么呢？没准柴晏清他就是好这一口呢！”
彭玉的眼睛因为这一句话而瞪大了。
溜溜圆。
林清和祝如山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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