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眉毛一挑。
这可是个大瓜。
“田中那老鬼子这么狂？”沈良咂咂嘴，“这不像是日本人的作风，除非……”
“除非他手里有更便宜的替代品，或者，他抓住了你们的把柄。”
汉娜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波斯猫：“没有把柄！那是污蔑！纯粹的商业竞争手段！”
沈良耸耸肩，转身往厂里走：“行吧，污蔑就污蔑。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红星厂现在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你指望我们去帮克虏伯打架？”
“我知道你们刚刚造出了一台……很有趣的挖掘机。”汉娜踩着高跟鞋，居然跟上了沈良的大步流星，“我也知道，你需要高强度的特种钢材，而整个中国，目前能提供这种级别钢材配方的，只有我。”
沈良停下脚步。
这一步，他其实一直在等。
挖掘机的核心部件，除了液压系统，最重要的就是钢材。那种能在几千吨压力下不变形、不崩断的特种钢，国内目前的技术储备几乎为零。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配方？”沈良转过身，眼神玩味地上下打量汉娜，“汉娜小姐，您该不会是偷了家里的传家宝跑出来的吧？克虏伯的配方，那是比命还值钱的东西，你会给我？”
汉娜咬了咬鲜红的嘴唇，似乎在做某种心理建设。
“我有我的条件。”她压低声音，“我要你在三个月后的展览会上，当众羞辱田中重工。而且，要用克虏伯的名义。”
“用克虏伯的名义？”沈良乐了，“你是想让我当枪？”
“是合作伙伴。”汉娜纠正道，“而且，我知道你们中国人最缺什么。外汇。我可以帮你解决一部分采购设备的资金问题，只要你……帮我赢这一局。”
沈良眯起眼睛。
这女人，手里有点东西。但她一定没说实话。克虏伯这么大个集团，被田中搞一下就需要跑到中国来找外援？这逻辑不通。
除非——她在克虏伯内部地位不稳，急需一份亮眼的成绩单来保命。或者，她根本就是个被家族边缘化的“疯子”。
沈良喜欢疯子。
因为疯子敢干常人不敢干的事。
“成交。”沈良伸出手，“但我有个条件。我不只要配方，我还要两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走私渠道。”
汉娜那一瞬间的表情极其精彩。
惊讶、恐惧、然后是深深的怀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汉娜压低了声音，甚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巴统协议……那是禁运品！要是被查出来，我们都要坐牢！”
“怕了？”沈良收回手，吹了声口哨，“怕了就请回吧。大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他赌这女人不敢走。
如果她真是为了翻身而来，那这点风险对她来说，必须得冒。
果然，汉娜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
几秒钟后，她像是个输光了筹码的赌徒，狠狠地跺了一脚地面：“疯子！你们全是疯子！……但我答应你！如果你能搞定运输和掩护，我就给你弄渠道！”
沈良笑了。
这才是他要的答案。
……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邮电局。
刘翻译鬼鬼祟祟地捂着话筒，满头大汗。
“哈依！哈依！田中先生您放心！那个姓沈的小子跟个德国女人搅在一起了！对对对，好像是克虏伯的人！看起来闹得很僵，那女人走的时候脸都气白了！”
刘翻译当然看不懂刚才发生了什么。在他那个只有讨好和卑微的脑子里，交易必须是点头哈腰、一团和气。像刚才沈良和汉娜那种剑拔弩张的架势，绝对是谈崩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日语。
“您放心！绝对崩了！沈良那小子狂得很，肯定把人家得罪了！哈哈哈，好，我会继续盯着的！那笔钱……嘿嘿，谢谢田中先生！”
挂了电话，刘翻译抹了一把油腻腻的脸，眼里全是恶毒的光。
姓沈的，让你装大尾巴狼。等田中先生出手，看你怎么死！
……
红星厂，车间办公室。
灯光昏黄，汉娜坐在那把嘎吱作响的木椅子上，显然很不适应这种简陋的环境。
沈良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不是茶，因为茶叶都被周正那帮老家伙喝光了。
“说说吧，具体怎么操作。”沈良拉过一张板凳坐下，两条大长腿随意伸展。
汉娜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叠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田中重工这次参展的主打产品资料——‘神风’系列超大型液压挖掘机。他们的核心卖点是‘零故障’和‘极速响应’。”
沈良拿起来扫了两眼。
呵呵，神风。这名字真晦气。
“参数还可以。”沈良中肯地评价，“但也就是八十年代初的主流水平。零故障？这世界上就没有不坏的机器，除非它根本不开机。”
“田中买通了评委。”汉娜语出惊人，“这次重工展的主席团里，有三个都是亲日派。如果不搞出点惊天动地的动静，常规比拼，你们必输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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