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度？你疯了！炉衬根本扛不住！”赵学森觉得这小子简直就是个疯子，纯粹的疯子。
普通高炉一千五六百度就顶天了。
三千度？
那是炼太上老君的金丹呢？
“扛不扛得住，不是你说了算。”
沈良转过身，不再理会这些“凡人”。
他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发呆的汉娜。
“德国既然卖了控制器，应该还附赠了一批工业酸吧？拿过来，我要配蚀刻液。”
汉娜被沈良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场震慑住了，竟然下意识地点点头，转身跑向了仓库。
刘翻译见状，急得跳脚：“赵总工，您看他！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这要是出了安全事故，那是重大责任啊！”
赵学森死死盯着沈良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块被改得面目全非的电路板。
老头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惊疑，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探究。
“别吵！”赵学森低喝一声，“我就在这看着。要是他敢乱来，我第一时间拉闸！”
……
夜深了。
厂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角落里鸣叫。
巨大的1950型高炉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耸立在黑暗中。
炉腹的位置，被切开了一个口子。
沈良赤着上身，钻在炉膛里。
这里面味道难闻极了，焦炭味、硫磺味、还有陈年积攒的铁锈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但他顾不上这些。
【耐火砖成分分析完成】
【当前材料：高铝砖】
【最高耐热：1600℃】
【警告：无法承受目标温度】
视网膜上的红字在疯狂闪烁。
沈良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汗水冲出两道白印子。
没有特种耐火材料，这就是个死局。
但他沈良是谁？
他是从2024年回来的工业巨擘。
在他的脑子里，装着整个种花家七十年的工业智慧。
没有新材料，就用老办法搞“魔改”。
“杨厂长！”沈良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炉膛里回荡，带着瓮声瓮气的回响。
一直守在外面没敢走的杨建国赶紧凑到检修口：“哎！在呢！咋样了？要不要出来喝口水？”
“仓库里是不是有一批报废的镁砂？五八年大炼钢铁时候剩下的？”
杨建国想了半天：“好像……是有那么一堆，都在后院露天堆着呢，早结块了，那是废料啊。”
“找人，砸碎了，磨成粉。再弄两桶沥青，要最粘的那种。”
“啊？镁砂拌沥青？”杨建国懵了，“这能砌炉子？这一烧不就塌了吗？”
“让你去就去！”沈良不耐烦地敲了敲炉壁，“另外，把咱食堂做饭剩下的大骨头，全给我收过来，烧成灰！”
杨建国觉得沈良大概是被刘翻译气疯了。
但他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半小时后。
一群睡眼惺忪的工人被从被窝里薅起来，骂骂咧咧地在空地上砸镁砂块。
沈良从炉子里爬出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漆黑，只有牙齿和眼白是亮的。
他亲自上手搅拌。
黑乎乎的沥青，惨白的骨灰，粗糙的镁砂粉。
这种怪异的组合，在沈良手里变成了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泥。
“这就是你要的神奇材料？”赵学森一直没走，裹着军大衣坐在板凳上，看着这桶黑泥直皱眉，“这不就是土法捣打料吗？早淘汰八百年的工艺了。”
“赵工，您那书本该更新了。”沈良一边搅拌，一边嘿嘿一笑，“骨灰里的磷酸钙，加上镁砂里的氧化镁，在高温下会发生固相反应，生成磷酸镁。这玩意儿，硬度比金刚石差不了多少，耐热能到两千八。最关键的是……”
沈良停下手里的动作，抓起一把黑泥，用力一攥。
黑泥在他指缝间吱吱作响。
“它能自愈。高温下如果出现裂纹，沥青碳化后的碳素网格会把裂缝‘粘’住。”
赵学森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理论……
听着怎么那么玄乎，但仔细一琢磨，化学方程式好像……还真能配平？
“这……这是哪国的技术？”赵学森声音都变了。
“中国。”
沈良把黑泥往炉壁上狠狠一拍，“老祖宗没钱时候憋出来的技术。”
这当然不是什么老祖宗的技术，这是二十年后某特种钢厂为了省钱搞出来的“黑科技”配方，虽然寿命短，但用来应付这三天的赌约，绰绰有余。
……
第三天。
清晨的阳光刺破雾气，照在炼钢厂的大烟囱上。
厂区里早就人山人海。
那个穿着中山装的领导来了。
刘翻译更是穿得人模狗样，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甚至还拿了个笔记本，准备记录沈良的“罪行”。
几辆吉普车停在不远处，显然，那是给沈良准备的“专车”。
高炉前。
沈良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工作服已经看不出本色，全是油污和焦黑的斑点。
但他站得笔直。
那座老旧的1950型高炉，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锈迹斑斑。
但在懂行的人眼里，现在的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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