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残冬的寒意尚未褪尽,春寒料峭,风裹着碎雪沫子,刮在人脸上像细针扎似的疼。青州府的地界,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从城门口蜿蜒向深处,路面被车轮碾出深浅不一的辙印,积着薄薄一层融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成王的车驾,终于在一片肃静中踏入了这座他经营多年的封地之城。
玄色的马车,镶着鎏金的云纹,四匹骏马拉着车辕,马蹄踏过青石板,扬起细微的尘土,混着雪水,在地面晕开一圈圈湿痕。车窗外,沿街的屋檐下还挂着几盏残灯,纸糊的灯面上印着元宵的纹样,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元宵灯节的甜香余温——那是糖糕与蜜饯的味道,是寻常人家团圆的暖意。
可车驾里的成王,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飞到了那座巍峨的紫宸殿上。
他本想着,过了元宵佳节,在京中与几位心腹幕僚再细细谋划一番,待到开春,再风风光光地归来。届时,带着京中赏赐的荣光,带着新拟的几条惠民政令,定能让青州百姓夹道相迎,也能让封地的官员们对他更添几分敬畏。
奈何,天不遂人愿。大梁皇帝宋远的一纸诏令,如同惊雷,打破了他所有的筹谋。
那道诏令,轻飘飘的几行字,却将盐税这柄锋利的双刃剑,直直交到了他的手中。
盐税,国之重赋,天下盐利,三分归国库,七分握在地方藩王与世家大族手中。
皇帝宋远将大梁盐税之权授予他,究竟是倚重,还是试探?
成王靠在车壁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系着的一枚羊脂玉珏,玉珏温润,却暖不透他冰凉的掌心。他眸光沉沉,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郁色。
他深知,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却也是万丈深渊。
若能借此在青州做出一番令人瞩目的政绩,整顿盐务,充盈府库,再将盐税的解往京城,既能讨得皇帝欢心,又能壮大自己的势力,无疑能为他在储位之争的天平上,增添一枚重重的砝码。可若是行差踏错一步,触动了世家大族的利益,或是被秦王、泰王抓住把柄,弹劾他中饱私囊,那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储位之争,向来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他身为皇子,在朝堂之上根基浅薄,若非多年来苦心经营青州这块封地,怕是早已被其他几位兄弟碾轧得毫无立足之地。
因此,即便京中的诸多事宜尚未完全料理妥当,即便他明知此番仓促离京,定会引来京中对手的猜忌与算计,他也顾不得许多了。星夜兼程,车马劳顿,一路颠簸,他一心只想早日回到自己的封地,回到这片他能掌控的土地上,尽快施展拳脚,将盐税之权牢牢攥在掌心。
车驾缓缓驶入王府,门前的侍卫躬身行礼,盔甲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赵珩敛了敛神色,推门下车,寒风扑面,他却浑然不觉,大步流星地踏入了议事厅。
议事厅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张希安早已在此等候,见成王归来,连忙躬身行礼:“臣张希安,恭迎殿下回府。”
张希安一身青色官袍,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如松。他是成王一手提拔的心腹,更是青州军的镇军统领,治军严明,铁面无私,是成王倚重的左膀右臂。
成王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却未能驱散他心头的寒意。“府中近来可有要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
张希安抬起头,神色凝重,上前一步,双手呈上一封密折:“殿下,这是卑职的折子,关于黄州军需官李顺一事。”
成王接过密折,展开一看,眉头瞬间蹙起。密折上的字迹工整,一条条列着李顺的罪状:盗窃军饷,杀害袍泽。
“李顺?”成王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可是黄州李家那个负责军需的李顺?”
“正是此人,殿下。”张希安躬身应道,语气愈发凝重,“黄州李家虽是地方望族,却向来依附于秦王门下。李顺能坐上军需官的位置,便是秦王暗中举荐。此人在任三年,贪墨的军饷,怕是早已数以万计。此次事发,若不是及时查明真相,只怕十四万两军饷全没了。”
成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议事厅内的炭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映得他的脸色忽明忽暗。
“略有耳闻。”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黄州李家在当地也算有些根基,祖上出过几任文官,家底殷实。李顺他爹是个精明人,当年花了不少银子,疏通了京中关节,又攀上了秦王的高枝,才将他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运作到军需官这个油水丰厚的位置上。”
这李顺,他是知道的。去年秋狩,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那人面色虚浮,言语粗俗,眼中满是对权势与金钱的贪婪,一看便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只是没想到,此人竟敢如此大胆,连青州军的军饷都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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