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皇宫,九重宫阙深处,御书房内烛火正自摇曳。那数盏鎏金盘龙烛台嵌着碗口粗的龙纹烛芯,火光在夜风穿窗的缝隙间忽明忽暗,将满室雕梁画栋、金砖铺地的金碧辉煌映照得光影交错,鎏金的龙纹浮雕在明暗交替间张牙舞爪,似要破壁而出,又似在无声诉说着这座皇宫深处藏不住的权谋与血腥。
御书房内陈设极尽奢华,四壁悬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墨宝,案几皆是百年紫檀木精雕而成,龙纹盘绕,云纹缠枝,每一寸木料都透着皇家独有的尊贵。空气中龙涎香袅袅升腾,香气清冽醇厚,本是宁神静心的上等香料,可此刻弥漫在殿内,却非但驱不散那股凝滞如寒冰、厚重似铁的肃杀之气,反倒将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衬得愈发浓烈,连烛火都似被这气息压制,跳动得愈发微弱。
大梁皇帝宋远端坐于殿中那座三丈宽、五尺高的紫檀木雕龙御座之上,这座御座以整块紫檀木为基,九条五爪金龙盘旋缠绕,龙头昂首向天,口衔明珠,工艺精湛到毫巅,象征着人间至高无上的皇权。可此刻端坐其上的宋远,却早已没了当年登基时的雄姿英发,面色蜡黄如久病之人,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病态的浑浊,唯有偶尔闪过的精光,还能窥见几分当年横扫天下的帝王余威。
他身上穿着明黄色十二章纹龙袍,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可宽大的袍袖罩在他枯瘦的身躯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衬得他愈发孱弱。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毫无征兆地袭来,那咳声并非清脆的轻咳,而是沉闷而冗长,如同破旧风箱在拼命拉扯,又似有无数利刃在胸腔内翻搅,仿佛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硬生生掏空一般。
宋远下意识地抬起宽大的龙袖,死死掩住口鼻,身体也随之剧烈起伏,肩膀不住颤抖,龙袍上的金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每一声咳嗽都沉重如锤,狠狠敲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让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阶下,一名身着青色绸缎太监服的小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这小太监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入宫未满一年,平日里谨小慎微,今日不过是奉茶时指尖微颤,溅落了几滴茶水在御案边缘,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龙威吓得失了魂魄。此刻听到皇帝这般剧烈的咳声,他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膝盖撞得生疼,可他却丝毫不敢呼痛,只是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牙齿都在上下打颤,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连抬眼偷瞄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生怕一个不慎、一个眼神,便触怒了眼前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深宫之中,人命贱如草芥,尤其是他们这些底层的太监宫女,在帝王眼中,不过是随手可弃的蝼蚁,这一点,小太监入宫短短数月,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咳嗽声持续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才稍稍停歇,宋远缓缓放下掩口的龙袖,袖角隐隐沾着一丝暗红的血迹,他不动声色地将龙袖拢在身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与烦躁,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彻底覆盖。
“混账东西!”
一声怒喝骤然炸响在御书房内,声音如同惊雷滚地,带着浓重的鼻音,是久病未愈的征兆,可其中蕴含的暴怒与戾气,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肝胆俱裂。宋远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直直射向阶下跪地的小太监,眼神中的杀意毫不掩饰,“朕养你们这群废物何用?!端茶倒水这点微末规矩都不懂,整日里净给朕添堵,净在朕眼前晃悠惹朕心烦!”
那小太监本就吓得魂不附体,被这一声怒喝呵斥,浑身抖得愈发厉害了,嘴唇哆嗦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张了数次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只能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金砖上,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彻底消失在皇帝的视线里,只求能苟全一条性命。
御书房内的气氛死寂到了极致,除了皇帝粗重的喘息声,便只剩下小太监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连烛火爆裂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陛下。”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个略显苍老、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说话的是站在御座左侧稍前位置的秉笔太监李德全,他年近五旬,自宋远还是皇子时便随侍左右,历经十数年风雨,如今已是宫中太监之首,手握重权,平日里在宫中地位尊崇,即便是朝中一二品大员,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礼让三分。
此刻李德全也早已躬身跪地,只是他跟随皇帝多年,深谙帝王心性,姿态虽恭敬,却比那吓得瘫软在地的小太监稍显从容几分,可即便如此,他光洁的额角也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脖颈间的衣料,一颗心更是悬到了嗓子眼。
他深知陛下近几日病情加重,心绪愈发烦躁,喜怒无常到了极致,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可眼见小太监即将触怒龙颜,他身为近侍,不得不出言劝解。李德全将头埋得极低,声音恭顺到了极致,带着满满的惶恐与关切:“陛下息怒,万金之躯,切莫为了这点微末小事动气伤了龙体,陛下龙体安康,方乃社稷之福、天下万民之福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以捕快之名请大家收藏:(m.2yq.org)以捕快之名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