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暖身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军需官甲胄,甲片虽擦拭得干净,却依旧透着几分寒酸,他身形偏瘦,额上还带着几分书生特有的白净斯文,没有常年习武之人的粗粝,此刻却是一路小跑着过来,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都有些发白,显见是心中忐忑,又不敢耽误统领的吩咐,一路疾行而来。
他进门时,甲胄的边缘不小心蹭到了帐帘的木框,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柴暖顿时身子一僵,连忙低下头,生怕惊扰了帐内气氛凝重的张希安,快步走到案前三步开外,躬身垂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军礼,声音里带着几分书生的拘谨,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统领大人。”
张希安抬眼,目光如刀,直直落在柴暖身上。那目光带着久经沙场的凌厉与威严,如同寒刃出鞘,瞬间便锁定了眼前的年轻军需官,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有直面困境的直白。他没有多余的寒暄,此刻军中火烧眉毛,容不得半点虚与委蛇,开口便直切要害,声音冷硬而沉稳。
“我且问你,现在军中粮草还够多久?”
柴暖被这道目光看得心头一紧,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的紧张,不敢有丝毫隐瞒,当即翻手从怀中摸出一本随身携带的泛黄小册。这本小册子是他每日亲自核对粮草、登记入账的随身账册,纸页比张希安桌上的总账还要破旧,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一笔一划都清晰规整,记着军中每一粒粮食、每一两银子的出入。
他双手捧着小册子,微微抬头,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随即又垂首,恭声回禀:“回大人,现有存粮按眼下每日的消耗核算,差不多能供全军吃两个月有余。”
话说到这里,柴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犹豫了片刻,还是咬了咬牙,将心底最担忧的事情和盘托出,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只是……只是军饷已经两月未足额发放了。前日校场点兵操练,已有好几个什长私下找到属下,询问军饷何时能发,说弟兄们家里都等着银子寄回去,有的要给爹娘抓药治病,有的要给妻儿置办冬衣,漠北的冬天来得早,如今已是寒风刺骨,家里老小还穿着单衣,再这般拖下去,属下怕……怕军中要生乱子啊。”
最后一句话,柴暖说得极轻,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张希安的心口。他何尝不知军饷拖欠的隐患?士卒当兵吃饷,本就是天经地义,他们用性命守卫边境,若是连家人的温饱都顾不上,军心涣散,便是再精锐的军队,也会不攻自破。可他实在是无银可发,募捐、剿匪,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国库空虚,朝廷的拨银迟迟不下,边境又无额外进项,他纵有通天本领,也难为无米之炊。
张希安眉峰猛地一挑,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凌厉,他指尖轻叩案沿,沉吟片刻,开口抛出一个想法,声音里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现在军中是十日一练,若改成三五日一练,加大操练强度,以练代守,粮草能撑多久?”
他心中盘算着,加大操练强度,既能让士卒保持战力,不致于因懈怠而生惰,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凝聚军心,让弟兄们有事可做,不至于因闲赋而生出怨怼,只是他也知道,加大操练必然会增加粮草消耗,可眼下别无他法,只能算一笔细账,看看能否勉强支撑。
“三五日一练?”
柴暖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睁得圆了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原本的拘谨瞬间被震惊取代,他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地劝阻:“统领大人,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往常军中十日一练,弟兄们操练之后,尚能有几日歇口气,恢复体力,若是改成三五日一练,操练频次翻了数倍,体力的亏空根本补不上!”柴暖急得额头冒汗,也顾不上拘谨,掰着手指,一项项细细算给张希安听,语气里满是焦灼。
“单是伙食开销,就得成倍增加!原先军中的伙食标准,是三日一鱼、五日一肉,粗粮管饱,这般配给,刚好能维持十日一练的体力消耗。可若是改成高频次操练,弟兄们每日耗力极多,不吃饱吃好,根本撑不住高强度的训练,到时候非练出伤病不可!依属下之见,改训之后,至少要每日一鱼、两日一肉,粗粮细粮搭配,才能勉强顶住体力消耗。”
“可这样一来,光是肉料、鱼鲜的开销,每月就得额外多支出千两白银!大人您想想,如今军中连原本的军饷都发不出,哪还有这笔额外的余钱?再说,就算抛开银钱不说,硬着头皮加大操练,存粮的消耗速度也会骤增,按此核算,军中现有的粮草,最多……最多撑不过一个月!”
柴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细若蚊蚋,可落在张希安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击碎。他早料到加大操练会加剧消耗,可没想到亏空会如此之大,一个月,若是一个月内再筹不到银粮,数万大军便会陷入无粮可吃、无饷可领的绝境,到时候,边境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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