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发才正要下令点火开炮,听得身后传来喝止声,下意识的回口骂道:
“哪个混蛋敢搅乱军令!拉下去打!”
“啪…”
一只巴掌扇在他那油光水滑的光头上,声音响亮清脆。
廖发才暴怒,自从军以来,凭着混江湖时混成的圆滑、义气,勇猛混得如鱼得水,军中谁不得叫他一声才哥。
谁敢打他的光头,还是在准备迎敌时打他。
“何人敢打我,狗日的…”
廖发才暴喝着猛的转身,骂了一半话换成了:
“怎么是你?你打我作甚?!”
身穿一身白衣,手拿一柄折扇的姜远,快步上前,一把拧住廖发才的耳朵:
“打你怎么了?你还有意见了?”
廖发生呲牙咧嘴的叫唤:
“哎,松手!你给劳资松手!堂堂八品校尉,不要面子的?!”
姜远又加了点劲:
“你还要面子?我特么要是晚来一步,你就将老子的财神爷送上西天了!”
廖发才使劲挣脱姜远的手,叫道:
“老子这是奉命行事,来的是高丽人,什么狗屁财神爷!”
姜远问道:“什么命令?”
花百胡赶忙上前,解释道:
“侯爷,尉迟大将军有令,但凡发现大队高丽人马过河,即刻歼杀。”
姜远将折扇一收:“原来如此。
不过,那队牛车队伍不要杀,放他们入关。”
花百胡有些不解:
“侯爷,这是为何?这多牛车,还有数百高丽兵卒,放他们入关的话,若是有诈可不妙啊。”
姜远淡声道:“几百人而已,能翻起什么浪花?
放心,他们会比孙子还乖。”
花百胡一向对姜远深信不疑,他说放,怎会有异议,立即下令:
“火炮推回,开城门!”
一旁的廖发财揉了揉耳朵,斜眼看着姜远,虎目猛的瞪大了:
“不对!刚才你说这些是你的财神爷…朝廷答应议和了?”
廖发才嗓门极大,城头的一众兵卒皆听得清了,不可思议的看向姜远。
这大半年来,高丽攻千山关二十余次,守关的将士阵亡众多,且城外百姓也被高丽人屠得十室九空。
这是刻骨大仇。
虽然高丽要议和,派使者数次进千山关之事,众多将士也清楚。
但千山关上万将士,仍是抱有侥幸的,他们祈盼朝廷不要议和,与高丽死战到底。
可现在,高丽人赶着十几辆拉满箱子的牛车过河,丰邑侯不仅阻止开火,还要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这说明,朝廷的圣旨已经到了,而且是答应议和的圣旨。
众多将士们的脑袋低了下去,满眼的心灰意冷。
他们有许多亲如手足的袍泽,为了守城死在了城头,许多人终身残疾,成了缺手断脚的废物。
如今,朝廷居然要议和,那他们的坚持,又算什么?
姜远折扇又一敲廖发才的脑门,低声道:
“你叫个屁!”
廖发才自觉失言,同时心里也很失落。
议和之事他比一般兵卒更清楚,那天给姜远接风洗尘时,他就在场。
知晓姜远与尉迟耀祖是想打的,也联名上奏过了,但最终是打还是和,得朝廷说了算。
廖发才叹了口气:“东家,朝廷真要议和了么?”
姜远道:“没有。”
廖发才虎眼一亮:“真的?那…还放高丽人进关?”
姜远嘁了一声:“你问题真多。
记住,此事你给我烂在心里,不得走漏了风声。”
廖发才摸了摸光头:“你不想让我知道,你不告诉我不就行了?”
姜远朝城头一众面带失望的将士呶了呶嘴:
“这不是需要你安抚住他们么?
记住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稳住军心。”
廖发才呸了一口:“你又坑我?!
能有什么法子,比告诉将士们,咱们要与高丽死战到底来得好?!
你告诉老子要战,然后又不许我说出去,还要去骗兄弟们,你真是个狗官!”
姜远嘿嘿一笑:“你又不是没被我坑过,多一次又怎么了?
只要你办得好,十两金子。”
廖发才眼中精光大盛,光头却使劲摇:
“十两金子?你看不起谁,那些都是我同生共死的袍泽…”
姜远鄙了一眼廖发才:
“得加钱是吧?你做梦!就十两!
你不干,若干不好,我回侯府后,就跟菲儿说,你在外边养了小的,让她跟你和离。
你说,我说的话,菲儿会信么?”
廖发才气七窍生烟:
“姜远,你真他娘的无耻,这种鬼话,你都能编得出来?!
我与菲儿情比金坚,她岂会信你!”
姜远恶趣味的笑道:“要不,赌一把?十两金子。”
廖发才瞬间老实了:“要不,还是加点钱吧。”
姜远一甩折扇:“不加!
我知道,你有法子,好好给我办事。
只要坚持一个月就行。”
此时千山关的城门已开,高丽的车队进了城,直奔将军府而去。
一个传讯兵卒奔上城头,禀道:
“侯爷,尉迟将军,请您回府。”
姜远摸了摸廖发才的光头:
“旺财就这么说定了。”
说罢,姜远摇着折扇,带着一大群护卫,迈着恶少的步伐摇摇晃晃的下城去了。
廖发才牙齿咬得咯咯响,小声骂道:
“好你个姜远,当初在淮洲,老子怎么就把你给救了!”
花百胡凑上前来,笑道:
“廖兄,认命吧,有十两金子呢。”
廖发才一瞪花百胡:“老花,这事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不行,这活不能我一个人干!”
花百胡一摊手:“我又没拿钱,侯爷也没找我,关我什么事?”
廖发才见得花百胡幸灾乐祸的样子,牙一咬:
“分你三两金子!”
“五两!”
“够狠!成交!”
二人正在商量着分钱,一众将士围了上来。
“廖校尉,花将军,朝廷真的要议和了?”
“两位将军,要是真议和了,那咱们战死的袍泽,这仇是不是就没法报了?”
“朝廷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们死守在此,盼的是大军来援,带我等杀出关去!
到底是为什么!”
一众将士围着廖发财与花百胡争相发问,语气有失望、悲伤,还有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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