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龙袍皇帝更是面如土色,两条腿筛糠般抖个不停,若非倚着黑球壁障,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他……他们……”杨云天也顺着和尚的目光望去,声音艰涩:“他们,又如何‘错’了?”
他不知和尚究竟要做什么。他更怕——更怕这个刚刚亲手送走“自己”的人,杀红了眼,最后连自己,也一并当作残枝修剪掉。
和尚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望着那鬼修,眼中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追忆般的神色。
“他啊。”他轻轻叹了口气。
“是贫僧当年,布下的一步闲棋。”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述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一为麻痹那傀儡——让他以为,这鬼修或许与黄泉有关,修为所限,终伤他不得。”
“二为验证——轮回重修,是否可行。”
他摇了摇头,“可行。也不可行。”
他望向杨云天,目光澄澈:“不是此道不通。是此道,已有人占了先机,走得比贫僧更远,更深。”
“贫僧这点拾人牙慧的功夫,便不拿出来贻笑大方了。”
杨云天心中一动:“大师说的……可是那鬼皇司衡一脉?”
和尚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淡淡一笑:
“贫僧的黄泉水,确是向他师尊所借。但贫僧,非那人弟子。”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不过是……彼此有需,彼此相借,彼此两清。”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再看那鬼修第二眼,他只是随意地,如同拈起一片落在肩头的落叶,抬起那只覆着淡淡佛光的手掌,凌空虚虚一摄。
“啊——!!!”
那鬼修男子甚至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未能喊出,便如同一缕被卷入旋涡的轻烟,身不由己地向和尚掌心疾飞而去!
虚淡的魂体撞上那温润却不可抗拒的佛光,如同残雪投入熔炉——
没有挣扎,没有惨嚎。
只是在一息之间,悄无声息地,消融成无数细如尘埃的光点,散入这裁决之隙永恒的寂静之中。
和尚收回手,他的面容依旧平静,仿佛方才只是掸去了衣襟上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然后,他转向那已瘫软在地、浑身筛糠不止的龙袍皇帝。
这一次,他没有抬手。
他只是平静地、如同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后事般,对杨云天道:
“这位陛下,从一开始,便选错了路。”他顿了顿。
“如何处置——杀,或留——便由施主自行决断。”说罢,他不再看那皇帝一眼。
他抬起头,望向不灵之地上空。
那里,那片淡淡的、如同墨迹晕染般的劫云,依旧盘旋不散,那是天道的注视。
是这场“悖逆之行”从头到尾、从未真正摆脱的、悬于头顶的利剑。
和尚凝望着那片劫云,他的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笑意。
“贫僧的路……”他轻声说。
“走完了。”
他收回目光,转向杨云天。,那双眼睛,此刻澄澈得如同一汪倒映着万里晴空的古潭,无悲无喜,无怨无嗔。
“此地镇压的诸般因果——那只古魔,那无数被撬动、被篡改、被强行归拢于此的悖逆之线——”他顿了顿。
“还有贫僧那第一世的、早已冷却的肉身。”
“便一同,长眠于此罢。”
他的声音很轻,“但此地的秘密……”
“不可教天道察觉。”
和尚轻轻阖目,“那便由贫僧——”
“化作那遮蔽天机的源头。”
下一瞬。
杨云天看见了一幕他此生、乃至此后修行路上,都绝不可能忘记的画面。
和尚的身形,如同投入静水的月影,轻轻地“漾”开了。
从他的躯壳之内,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无数道虚淡的人影,如同沉睡万年的莲瓣,一层一层,次第绽放。
每一道身影,都是一段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人生。
每一段人生,都以同样的决心、同样的执念、同样的宿命——走向同一个终点。
三千七百余道虚影,静静立于和尚身后。
他们没有任何言语。
只是如同无数面平静的镜湖,安然地望着眼前这片他们耗费三千七百余次轮回、终于抵达的土地。
然后,最前方的和尚——那历经三千七百余次轮回、此刻终于走到终点的“今生”——轻轻抬起手。
他身后三千七百余道虚影,在同一刹那,齐齐抬手。
如同大地接纳雨水,如同枯枝接纳春风。
三千七百余道虚影,连同和尚自身,在同一刹那——
化而为水。
化为了温润的、带着淡淡佛光与无尽轮回印记的——雨。
雨丝轻落,如千万条纤细的银线,垂入不灵之地初生的土壤,渗入五剑镇守的边界,浸润那裂痕之上的灰白祭坛。
与此同时,大地深处,另一股水汽,袅袅升腾。
那是黄泉。
是和尚第一世轮回之后,便已借来的、跟随他三千七百余次轮回、见证过他每一次生、每一次死、每一次“重新再来”的——黄泉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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