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须根像是吃饱喝足了一般,终于停下了吞噬。它将那股汲取而来的力量开始反哺自身——顺着那些微微翘起的根须,向上传导,输送到地面上那截焦黑的部分。
随即,变化开始了。
那些原本被雷劫命中、早已枯死多年的部分,此刻,却在它的末梢——开始生长。
不是杨云天猜测的黑枝转绿,更不是那焦黑的部分凭空涌现出生机。而是就在这段已死的黑色尽头,在那截焦黑的顶端,一点新绿,如同破壳的雏鸟,怯生生地探出了头。
那一点绿,很小。小到像是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的第一圈,小到几乎要凑到眼前才能看清。可它就是那么真实地存在着——从焦黑的死意中生长出来的、崭新的、带着勃勃生机的绿。
它变长了。一寸。不多不少,刚好一寸。
那截原本只有手指长短的焦黑,此刻顶端多了一寸新绿。不但变长了一寸,那焦黑的部分也整体变粗了一分,连带那一寸新绿,同样粗了一分。整株须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便成了此刻这般模样。
这截须根,此刻重新散发出了活意。可原本那部分死意,却也并未消失。
生与死,就这样再次同时出现在同一株灵木之上。不是生死交融,不是生死相生,而是如眼前这般——泾渭分明,交替而现。
焦黑是焦黑,新绿是新绿。死是死,生是生。它们各据一端,互不相犯,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在同一个河床上流淌,却从不交汇。
那一寸新绿生长出来之后,这截须根便像是完成了今日的功课,再次沉寂不动。即便周边还有许多黄泉水汽与时间灰气在翻涌,在缭绕,在撩拨着它,它也无动于衷。
仿佛在说:够了,今日就到这里。
“这股……生死之意?”尘游子此刻惊讶得已经合不拢嘴。他急步上前,甚至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将脸凑到那株不过手掌大小的小苗跟前,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那一寸新绿,又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半截焦黑。
“这莫非是……生死之道?轮回之道?”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种枯坐了百年终于看见前路的激动,“活了这一辈子,老夫研究了一辈子‘怎么好好活’。如今寿元将尽,倒是头一回,在这截小小的须根上,看见了‘死’的模样……”
他没有说完。他只是趴在那里,看着那截焦黑,看着那一寸新绿,眼中满是痴迷。
杨云天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气息。生与死,在同一株灵木上并存,泾渭分明,交替而生。
这气息他并不陌生——当年在甲子秘境,在那座古寺之中,在仁渡和尚身上,他感受过同样的东西。那是轮回的气息,是生死交替的气息,是一世又一世、一次又一次“死而复生”的气息。
可此刻,他心中更多的不是惊叹,而是疑惑。
“这莫非又是那老和尚搞的鬼?”他在心里暗暗思忖,“我记得他曾警告过我,不要去碰因果、轮回。因为那是他的道。”他又想起那位在裁决之隙中出现的和尚——那个历经三千七百余次轮回、最终化雨遮天的存在。那人也说过同样的话:他曾试图探索轮回,却发现这条道已被人占了。
他指的,恐怕也是仁渡前世那位老和尚吧。
那这么看来……这老和尚借我的手,在这里种下这么一棵树,又是要做什么?
杨云天此刻并不像尘游子那样,对这株莫名出现的、带有生死轮回气息的幼苗充满好奇与激动。他心中反而多了一丝戒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这明明是自己辛辛苦苦寻来、揣在怀里多年、百般尝试都无法唤醒的东西。如今好不容易在这口井边栽活了,却像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一种酸楚感,从心底慢慢涌上来。像是自己辛辛苦苦种了一季庄稼,到了收割的时候,却发现田埂上站着另一个人,正等着收粮。
他沉默了片刻。
一个决定涌上心头——暂时先不走了。他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棵树最终会长成什么模样,那个藏在幕后的“老和尚”,到底要做什么。
“老夫决定先不走了。”杨云天刚在心里作出决定,尘游子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打算看看这株灵植,能否让老夫产生新的感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截焦黑与那一寸新绿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枯木逢春般的期待,“如今死到临头,是该研究研究,什么是‘死’了。”
杨云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此刻,在这方空间之内,那股原本集聚在这里、一直困扰潮汐族人的魂息,因为这截突然出现的须根,竟少了小半成。虽然与此间还残存的那些相比,这点变化肉眼难辨,可所有人都知道——照这个势头,除尽所有,不过是时间问题。
老妇人汐华不可置信地望着灵田。那些离须根较近的部分,其中的灵植上的枯黄已然完全退去,露出了下方久违的青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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